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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古韵朦胧的故乡(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09:12

前言:

我们的村子是个古村,我们的镇子也是个古镇。之所以古,是因为我们村东有座“织女庙”,那是古昆明池遗址,是汉武帝时代的杰作;我们的镇子西边是“关关雎鸠”、“蒹葭苍苍”的沣河,那里有周朝的沣、镐二京的遗址;我们村、我们镇子北面,便是那个空前绝后的阿房宫遗址了。这些个因素在历史上名气都很大,只是随着岁月的变迁,昔日所有的辉煌与奢华,现时仅残存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浮光掠影罢了。这沉寂了许久的浮光掠影,在今世的劲风撕扯和冲击下,终于有了一些波动、有了一些冲动,似要穿越回归到过去的荣光里,朦胧中似乎还很壮观、也很辉煌呢!

【坡顶的风】

按照汉朝的地图,我们村就应该是座落在古昆明池域内的。至于是在岸上还是在水中,只因为年代太久,倒也说不清了。随着社会的发展,或官方、或民间根据需要会给出一个合乎情理的说法的。

我们村子其实还不算太古老,距我们村北边十里还有一个更古老的村子。那里居住了我家的一门老亲戚。那门亲戚有多老?要表述出来似乎也有点繁杂,就好像说绕口令一样,说的人会觉得有些绕口,听的人也会有些费神。

记得《西游记》里有这么一出,唐三藏被红孩儿捉了去,孙大圣想以他曾与牛魔王拜过把子的故事去跟红孩儿套近乎,还以老叔自居,试图凭一张猴嘴讨回师傅。看似实成的沙和尚劝阻道:“哥呀,常言道: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你与他相别五六百年,又不曾往还酒杯,又没有个节礼相邀,他那里与你认什么亲耶?”大圣不听,最后被红孩儿一口火放过来差点没把屁股烧焦。

我家这门老亲戚却没有牛家那么势利和无情,虽渊源有些久远,但感情却很亲近。我小时常去他们家,有时还在那里玩上几天。因此,我知道他们村子后面的那个坡顶上是个好去处,那上边可以赛跑,可以打仗,在那一溜残垣断壁下能逮住大蛐蛐儿,那宽展辽阔的地面上还可以放风筝呢!但最吸引人的则是坡顶上的风,在炎热的夏夜里,那风很利、很凉爽,让人觉得很惬意!

虽坡顶是突兀地拔地而起,在那片天地可算独占鳌头,居高临下。其实坡顶上也算是一片平地,只是比村后那棵化石级的大榆树能高那么一头而已。坡顶上南北不宽,从这边跑到那边用不了几分钟。东西却很长,一直通到东边影影绰绰的一个村子那边。除了那一溜烂墙根之外,坡顶上照例夏天是麦子,秋天是包谷,很平常。坡顶四周远远近近都是村子,而我家亲戚居住的这个村子最近。那时候,南山很清晰,几乎天天都能看到。站在坡顶的高处,有时还可见黛青色的山腰上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有人说是人,有人说是兽,不一而终。

坡顶上最热闹的时候要数炎热的夏夜了。这儿高,无遮无挡,风很利,清清爽爽的。每到夜里,村子里的老少爷们儿就都不约而同地上了坡顶。大家基本都是聚在那溜烂墙根处的崖顶,先拉家常,再谝形势,古今中外、狐精鬼怪。那“看三国流泪,替古人担忧”的热情,即使在夜空里也洋溢得好高、好高!

谝,这是秦地方言,俗言解读就是:侃大山、吹牛。善谝的尽管谝,谝不了的可以抱着茶壶支着耳朵听。不想听的可以任由坡顶上的夜风吹拂着,悠闲地仰着头,面向深邃的天空有一搭没一搭地数星星。谝着谝着就听见有人打起了呼噜,最后连谝家自己也有几分朦胧,嘴里开始胡崴崴了。

坡顶上终于静了下来。

忽然,一阵清风吹过,让人不禁打个激灵。这下半夜的风很大,也很凉。四周黑漆漆的、静悄悄的,只在东边的不远处依稀可见城市的灯光在闪烁着。坡下的公路上偶尔有汽车经过时,村子里也隐隐传来几声狗叫。

该回家了。

从大人们的闲谝中,我隐约知道了我们家乡这一大片过去都是皇家的地方,脚下这个坡顶就更有些渊源了。这不禁让人有些浮想联翩。

上中学时,学到晚唐诗人杜牧的《阿房宫赋》,很是为杜牧的文采所折服,也为文中描绘的阿房宫所惊叹。“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阿房宫,伴随着一个空前的、全新的,强势的王朝诞生了,这简直就是日出大海的景象!

“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从东南方的骊山到渭水北岸的咸阳,这么大的宫殿,该是什么样的气派?

“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一查注解方知这二川就是北边不远处的渭河,以及西边伸手可及的沣河。

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个只有一溜烂墙根的坡顶与雄伟壮观、富丽堂皇的阿房宫联系在一起。但这的确是事实,阿房宫的遗址就是坡顶!而且千真万确。

“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原来是那个不学无术、力能扛鼎的楚霸王放的火。好端端的一片如画的江山,让这个只会杀人放火的白痴硬生生一把火给烧掉了,同时也烧掉了中国的第一次大文明。

从此,我就仇恨这个“沐猴而冠”的楚霸王了。可笑的是司马迁居然把这个真的屠夫划入本记序列,还把他眼上的“玻璃花”说成是有舜的形象和渊源。

根据最新的考古成果,阿房宫可能还没建起来大秦帝国就崩塌了。小杜的《阿房宫赋》,或许仅仅是看了图纸后凭诗人的浪漫想象出来的。而后人对阿房宫的形象大多是建立在《阿房宫赋》之上的。看来还有点冤枉了项羽。但史记“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杀人放火毁灭文明者,确实是他。为什么小杜要如此夸张地误导世人呢?原来小杜是在借古讽今:没有了耕织,何以为家?何以为国?何来幸福!

如把“幸福”二字拆开揉碎了看,有田、有土、有吃、有穿、再有点钱,才会有幸福。只有财货、只会享受,那是个“败”字。秦二世就是个十足的败家子!

坡顶那溜残垣断壁的确是阿房宫遗址,然而却与杜牧笔下的阿房宫似乎并不相干。那个辉煌的阿房宫可能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前些年忽然在坡顶的南面冒出了一个“阿房宫公园”,前前后后、断断续续修建了好几年,终于落成了。那地方先前好像是一大片果园,土地用途这么一变更,就有了“阿房宫”。看起来还挺壮观的,十二金人立于殿前,威风凛凛、顶天立地,面子上看起来还真不错!只是里边一些仿古的内容总让人觉得没有超脱庙会的影子。其实,这里压根儿就不是阿房宫,只是哄外乡人掏钱瞻仰的地方而已,又何必太当真呢。

现在,那座凭空而来的“阿房宫公园”一夜之间又被一变更,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比当年秦王朝的阿房宫消失得还快、还彻底、还神奇,尤如儿戏般!

现在,那地方又起了比阿房宫高得多的多的楼宇,这一切更是儿戏一般!

据说,坡顶及周围都是阿房宫遗址的范围。又说,要在这里打造阿房宫遗址文化旅游区。

心想:这个景区建成后会是个什么样子呢?坡顶和那溜烂墙根还会在么?夏夜里坡顶的风还会那么凉爽吗?不过,我家的老亲戚他们那个古老的村子看来是呆不住了。

如果坡顶以后能以新貌重现于世,那惬意的凉风吹着的又将会是谁呢?

【千年古镇】

长安城之西的沣河东岸有一座千年古镇,这便是我们那座古镇。

当今的社会人们都好仿古,只因为越古老的东西越能抬高身价、越能带来更多的经济利益。这个古镇位于周朝沣、镐二京故地之间,因此把这个镇子与西周牵上瓜葛似乎也不能说不对。若真地从周朝算起,距今可就有三千年了。

镇之东街是我们的中学。之所以称“我们的中学”,是由于当年我们在那里念过书,虽然我老家在中学东边二三百米的地方,但还是属于乡下。这是当初从一个同学口里知道的。他称我们为“乡棒”,他们是“街上人”。虽然我们吃的馍比他们的还白,他的父母同样也是握锄把子修理地球的,但他们居住在镇街里,自然而然镇街似乎也只属于他们,他们的骨子里也就有了与老北京人一样的优越感。

偶然从一本已记不清名字的古书上看到了对古镇名称的诠释:这是个古代曾用的名词,一个水闸而已。大概是沣河水导入昆明池的入水口的水闸。回头一琢磨,住在水闸周边的人大半只能是水工了,一个水工的后裔居然幻生出贵族般的优越感岂不怪哉?再一推敲,觉得也不是毫无道理,当年的水工说不定也属公务员的序列呢!如此,别的人再不服气也白搭!

说到了昆明池,突然觉得这个“千年古镇”并非杜撰。东街的轧花厂后院有个“石爷庙”,其学名应该叫“牛郎庙”,虽然那庙宇简陋得四面透风,有些风雨飘摇,但孤零零供在其中的石爷,与东边距此三、四里远的石婆庙(织女庙)里的石婆,却是一个留传千古的佳话。织女牛郎的爱情故事家喻户晓。将他们隔为天各一方的天河,其实就是昆明池。这一系列的故事都是汉武帝谛造的。昆明池早已沧海变为桑田,故事中的织女牛郎却继续演绎着他们凄美的爱情故事,同时也成了这座千年古镇的名片。要从那时算起,这个千年古镇至少也有两千岁了。

无论三千年还是两千年,都是古董级的标签了!将我们这座镇子称为千年古镇,这已十分的低调和委屈了。

镇街原先只是端南端北一条街,以城堭庙为界,北边叫北街,南边叫南街。解放后城堭庙改建成了中心小学,我还去过作为学校办公室的城堭庙大殿呢!那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事了,当时我还在上小学,印象中这座建筑很典雅,

也很威风,四周髙髙翘起的檐牙上还悬挂着铃铛。风吹铃鸣,其音似缕,飘渺如烟,散发出几分古色古香、古风古韵。

早先,我很是向往镇街两边那些两层的木质阁楼的。毎年镇子上耍社火,街道上总很热闹,四乡八邻的人们也都来凑这一年一度的热闹。高潮时常常是人挤人、人踩人的。在波浪起伏的人潮中,为了能力争上游,真得费一把子力气。遗鞋掉帽子是常事,有时负点伤也不算意外。在这种没有秩序的场合,年少的我们又怎能是大人们的对手呢?在夹缝中争取生存空间的我,每每看到有人端着茶壶、抽着烟卷,坐在阁楼上既观赏着社火,也观赏着不断涌动起伏着的人潮,展现出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和威仪,我内心总会油然生出无比的羡慕:他咋就那么幸福呢!

那些有阁楼的老房子随着当时一波又一波革命浪潮的汹涌,不久也一座接着一座地消失了。随后,一条新兴的街道端东端西地诞生了。从此老镇子有了四条街,即东街、西街、南街、北街,以老城堭庙为原点,呈十字形分布。镇中心的小学挪了位置,被挤退到了西南一隅。城堭庙大殿这座地标性建筑的消失,让人觉着镇街失去了不少分量。两边那些古旧的、带着阁楼的老房子的消失,顿时显出镇子轻飘飘的了,但阁楼上那种令人羡慕的特权形象的消失,又让人心中感到了几分平衡,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个老镇子在过去相当长的时间里,一直承担着长安城西边广大地区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的角色。远的不说,就说在刚刚过去的上个世纪,这里是该地区的行政中心。这个地区横跨沣河,管六个乡镇,这个区级单位比县级低,却比乡镇髙。座落在东街的区委大楼是一座三层的红砖楼,这座楼当时是镇子最高、最耀眼的建筑,也是本地区的最高权力机构所在地,其所辖区域刚好是座落于沣河两岸周朝的沣、镐二京的故地!

那座区委红楼的诞生很有意思,是由一干子插队知青建起来的。不过,并非自愿,那干子知青是在背着枪的民兵的监督下劳作的。在火红的年代里,那些个细皮嫩肉的年轻人,从城里下放到农村插队后,那些体力劳动自不必说,只是这肚子上的问题实在难以忍受!寡淡的生活让他们嘴里馋得直冒烟,千方百计地周旋,还是无济于事。饿啊!怎么办?最后,他们就学着电影里八路军游击队的样子,埋伏在沣河桥边的玉米地里,在夜里打了一辆西瓜车的伏击。可他们把西瓜刚吞进肚还没来得及回出味呢,公安的枪就响了。他们一看公安玩真的,惊得魂飞魄散,都乖乖抱着脑袋当了俘虏。一计数,好么,一两百人!为了把他们改造好,公安部门就给他们找了这修建区委大楼的差事,而且这一干就是大半年。

现时,当年那干修建区委大楼的知青也该有五、六十岁了,假如让他们故地重游,他们会是一种什么感想呢?不过也不会有什么感想的,因为这个尴尬的行政机构早都撤销了,当年那座耀眼的红砖楼己被更髙的楼房所取代。这是后话。

好象也是在区委机关撤销前后,从镇西边经过的108国道改了道,接着打从镇南经过的西余铁路线上每天两趟的客车也停运了。原先说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交通便利,四通八达,这一切的一切转眼间都成了历史。这个曾经的天子脚下,本该是个风水宝地,得天独厚,忽然间成了一个被主流社会所遗忘的盲区!这个玩笑开得可有点大!

眼看着四周围日新月异的变化,这里的人简直涩得牙痛,然而一时间却手足无措。百无聊赖时,搜寻一点聊以自慰的由头:这里是多个朝代首都的重要部分,地下的古迹太多,国家禁止在这里动土开发。的确,在四周真有一些“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碑,诸如沣京遗址、镐京遗址、织女石刻遗址,还有北边的阿房宫遗址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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