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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瓜们(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18:49

一、南瓜

释名:南瓜四月生苗,藤蔓可长到十余丈,节节有根,附地而生。南瓜的茎,中空,叶如荷叶。开黄花,一根藤上可结瓜十数颗,瓜圆,颜色或绿或黄或红。经霜后收置于暖处,可贮存到次年三四月。适宜种在肥沃的沙地。

南瓜的种子如贝,很小,小得会从指缝间溜走。但是一旦种下地,发了芽,就有长长的藤蔓牵出来,一边贴地往前窜,一边生出许多瓜叶。不知不觉间,就铺开一大片绿来。藤蔓上有很多卷须,手一样伸出去,四处摸索,攀上什么了,比如一条桑枝吧,就牢牢缠住。卷须细而长,力气却不小,把向上的枝条拉下来,拉成一个好看的弧。藤蔓就顺势而上,爬上树去。最后,那棵桑树不见了,都让密密的瓜叶给盖住。这时你才惊诧,一粒小小的种子,竟有这样的能量。

过些日子,瓜叶间开出一朵一朵喇叭样的黄花。它们高高地站在树枝上,对着村庄,好像在吹奏什么曲子。

花还没落蒂,就结了一串瓜。先是纽扣大小,后来就风吹似地往大里长,拳头大了,碗大了。瓜叶先还掩着这些嫩嫩的瓜,慢慢就掩不住了,暴露出来,在阳光下亮亮地闪光,惹眼得很。这时站在地边一数,欣喜得心跳——居然有这么多瓜!

嫩瓜的模样很好看。滴溜溜的圆。皮肤嫩得要冒出水来。成天卧在地上,像一群顽皮娃娃。

南瓜的好吃,尽人皆知。嫩瓜切成丝,用新鲜的辣椒干炒,味极鲜。也可切成薄片,和别的菜炒,滋味很不错。

瓜好吃,却不可滥采。有一首《黄台瓜词》,把其中的道理说得很明白:“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犹为可,四摘抱蔓归。”

南瓜成熟时,天已凉,得抓紧收获,不然就要烂在地里了。它们的个头比面盆还大,很沉,就是大人,也得用足力气才能搬动,如果是孩子采摘,要两个人抬着才能搬回家去。

成熟的南瓜,色黄,味甜。和大米一起煮食,白里透红,颜色鲜艳,看着眼馋,吃着舒心。熬稀饭时加一些,饭稠,吃起来有一种糯糯的甜。

南瓜是容易储藏的,可以一直存到冬天。一些人家把南瓜切成薄片,晒干,储存到第二年,好度春荒。不过,这是从前的事,现在怕是没人这样做了。

南瓜籽,我们叫它瓜米,肉厚,炒熟吃,脆而香。小时候,母亲每回剖瓜,我们总在旁边等着,她把瓜瓤掏出来,我们从中捋出瓜米,用水洗净,铺在筲箕里,拿到后房上去晒。太阳好,晒一天就能干透,太阳软,晒好几天才行。晒干之后,下锅炒熟,凉一凉,去皮,丢进嘴里一嚼,满口生香。

《本草纲目》:南瓜味甘,性温;能补中益气,但多食则发脚气、黄疸。

二、冬瓜

释名:冬月成熟,故名冬瓜。藤上生有卷须,能爬蔓,叶子大,开黄花,果实为球形或长圆柱形。瓜嫩时呈绿色,表皮有毛,熟后呈青色,皮坚厚有粉。瓜肉肥白。瓜瓤如絮,白而虚松。瓤中之籽排列生长。经霜后收摘。

冬瓜的藤蔓不在地上爬,都往树上牵。藤蔓前端的卷须扬起来,往前探,寻找可以攀附的树枝。常常是这样,头天傍晚还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抓着,第二天早上去看,已经把某根树枝抓住了。抓住了,就拿卷须去绕,一圈又一圈,缠得很牢。想逃是不行的。

之所以抓得这样牢,自有它的道理:它要把果实挂到树上去。冬瓜是个爱干净的“小白脸”。表皮上密布着密而软的白色绒毛,像处女脸上的胎毛。浑身还扑满白粉。摸一把,满手都白了。冬瓜的叶子也是带着一些白,干干净净。这样爱干净,它当然要把瓜果高高地挂起来,而不是丢在地上。

冬瓜吊在树上,越长越大。嫩的冬瓜有一个苗条的身材,到了成年,就成了大胖子。一天比一天胖,那藤蔓就有些挂不住了,一些树枝给吊得弯下来,甚至,整个的树都偏斜了。我们有些担心,赶快给那树打个撑,免得它坠下地来。

冬瓜的肉是透明的白,简直算得是晶莹。剖开,切成小块,跟上年留下来的腊猪蹄一起炖,是初夏难得尝到的美味。

冬瓜也是耐得储存的,放在地上好几个月不会烂。

《本草纲目》:冬瓜味甘,性温,全身是宝,瓜肉可利小便、治痱子等;瓜瓤性平,可治肠内结块,能轻身耐老;瓜叶可治肿毒,疗蜂叮;瓜藤捣汁服用,能解木耳毒……

三、苦瓜

释名:苦瓜五月下种;牵藤后,茎叶上即生卷须;七八月开黄花,花有五瓣,圆形。结青色的瓜,瓜皮上有许多瘤状的突起;瓜熟时色黄而自裂,里面有红瓤黑子,其时,瓤甘甜可食。

夏季,地里长出很多牵着藤蔓的蔬菜,我们为它们一一搭了架,它们的藤蔓就顺杆爬上去。其中一种,茎很细,也没别的藤蔓牵得长,开过小小的黄花后,就结出一些长圆形的小瓜来。这瓜两头尖,表面有许多瘤状的突起,样子很难看。这就是苦瓜。

我小时候不喜欢吃苦瓜,它太苦了。一家人都不爱吃,说它味道不好。曾经听说,如果用很多油爆炒,是好吃的。但那个年代,我们家的油壶总是空的,哪来“很多的油”呢。

我们种的就少了,一年种那么一两株,而且总在地边给它找个位置。也不大理会它,给别的蔬菜施肥时,顺便泼那么一瓢半瓢。可是它长得并不坏,结的瓜也不少,瓜藤上吊了一串。很多时候,我们不闻不问,也不采摘,由它自己长。等到某一天,母亲说别的蔬菜已经没有可以采摘的了,我们才去地里摘几个苦瓜回来,马马虎虎吃一顿。

苦瓜是苦命的瓜。

《本草纲目》:苦瓜味苦,性寒,食之可除邪热,解劳乏,清心聪耳明目轻身,使人肌肤润泽,精力旺盛,不易衰老。瓜籽能益气壮阳。

四、黄瓜

释名:二月下种,三月生苗牵藤。叶像冬瓜叶,也有细毛。藤上生有卷须,叶子互生,四月开花,花黄色。瓜为圆柱形,长可尺许;皮青色,有小刺。到老时,瓜皮呈黄色。

也是用竹木搭了架,让它的藤蔓爬上去。到了结果时,黄瓜就一个一个吊在架子上。

黄瓜除炒熟了佐餐,也可以生吃。放学回家,饭还没好,就去菜地摘两根嫩黄瓜,用衣袖把上面的小刺擦一擦,就吃了起来。黄瓜多汁,一口咬下去,满口汁水,既解渴,又解饿。

因为黄瓜可以生吃,我们常常注意着菜园里的动静,担心过路的人顺手牵羊,也担心邻家的孩子会偷摘。所以,地里的瓜长得如何,有几个大的,有几个小的,哪个长得好,哪个长得不好,我们心里是有数的。

黄瓜还可以用盐水泡了做菜。夏季,我们的泡菜缸里是少不了黄瓜的。用清水将刚摘回的黄瓜洗净,露一下水气,然后放进缸里。泡上两三天就熟了,捞上来,切成片,或是指头大小的颗粒——拈一块放进嘴里,脆生生的,嘎嘣响,味道很鲜。不可泡得太久,否则要失了本味,还酸得掉牙。

《本草纲目》:黄瓜性寒,有小毒;能清热解渴,利水道;但不可常吃,否则动寒热,损阴血;不能同醋食。

五、丝瓜

释名:瓜叶分叉,通常三至七裂;叶尖有细毛刺。茎上有棱。六七月开花,花为五瓣,黄色。果实长形,成熟后肉多网状纤维,千丝万缕,故名丝瓜。

丝瓜的藤蔓牵得格外长,叶子也大,很容易掩住别的蔬菜,使其受不到阳光的照拂和雨露的滋润。所以,我们总把它种在地边。

通常,菜园四周有一圈栅栏。播种时,我们把丝瓜种埋在栅栏边,它们的藤蔓牵出来时,都爬到栅栏上去了,省得另外给它们搭架。

也有人把种子埋在树下,让它的藤蔓牵到树上去。结瓜了,一个一个吊在枝头,风一吹,晃来荡去,打秋千似的。

关于丝瓜,我曾写过这样的文字:“丝瓜是些很妖魅的女子了,她们心中早有了无数念头,见了竹木搭成的架子,就在风中把身子探来探去,迫不及待伸出手去——她们的藤蔓如手,细细密密,用她们的柔情缠住一个什么,就决不松手,很有心计和手段……”

丝瓜花像城里女子头上一朵朵打得很好看的蝴蝶结,在竹木做成的栅栏上开着,在树上开着,给人朴素而明丽的美感。

丝瓜肉嫩,多水分。炒着吃当然是好的,但我们通常把它切成细长的条状,跟面条一起煮,吃来感觉极好,软和,滑爽。

老的丝瓜不能吃。那时内瓤都空了,网成一团的丝。丝是白色,千丝万缕交织在一起,编成一个美的宫殿。宫里住的是瓜籽,一粒一粒黑得发亮。提起瓜瓤一抖,瓜籽就纷纷溜出来,在地上乱跳。

我们每年都要把几个丝瓜养老,好得几个瓜瓤——用瓜瓤洗锅刷碗,是再好没有的。

《本草纲目》:丝瓜可去风化痰,通经络,行血脉;叶子可治癣疮;根能治虫牙。

六、菜瓜

释名:二三月下种生苗,就地牵藤生蔓,叶青色,花黄色;夏秋间结瓜,长形或椭圆形,皮青色,有花斑。

菜瓜的藤蔓短而细,勿需用竹木为它搭架,就在地下铺开长。

不给菜瓜搭架,不是我们薄待它,而是它短短的藤蔓上没有可以攀援的卷须。没有卷须,搭了架也是没用的。

菜瓜的花很小,星星点点的黄。结瓜不多,三两个而已,也不大,如果生吃,三几口就完了。

因为就地牵藤,结下的瓜都伏在瓜叶和草丛里,不留心找,不大容易看见。有时候,到了晚秋,瓜叶枯了,那些瓜才露出面来。它们安静地卧在地上。把它们移开,就见地上有浅浅的泥窝。那些泥窝是它们的安身之处。它们一直卧在那儿,卧了好几个月。

菜瓜的形状肥而短,样子有些憨。老的菜瓜,表皮带着花斑,让人想起花蛇。我是有点怕蛇的,看见菜瓜卧在地上,总有些疑心。

《本草纲目》:食菜瓜利于肠胃,可止烦渴,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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