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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花中日子(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18:05

小的时候住草房,房子又小又破,窗子是单行的,冬天,玻璃上挂着厚厚的霜,夜里住了火,房子里跟冰窖似的。人可以钻进热乎的被窝,窗台上的花只能冻着,根本捱不过漫长的冬天。每有花死了,母亲都会难过不已。

春天来时,母亲会想方设法在窗子前面,围出巴掌大个地方,种些小花。住大杂院,可使用的地方有限,能有个花看,算是奢侈了。这样,一年就有四个月的时间我们可以看着花过日子。母亲说,有花看,日子亮堂。

母亲年年都种一种叫芨芨草的花,红的粉的样样种几棵,小小的花,开的多,落的多,面对一地落红,总要捡了干点什么。院里的小丫头,弄个小盒,在里面左捣鼓右捣鼓,再受伤似的将十个手指头包起来,转一天再看,个个指甲挂了彩。

芨芨草花的籽包在小葫芦似的绿果里,样子不比花逊色,一个个吊在叶子下面,谁看了都爱揪几个,捏吧几下,黑星星一样的籽转眼不知道蹦到哪里去了,算是替明年播了种。女孩儿揪了,还有妙用。葫芦外表都有几条整齐的经线,顺势撕开了,厚实的壳自然成卷,顺着劲儿扯住,小心地扣在耳朵垂儿上,一边一个,绝对是纯天的耳环。没人教,爱美是女孩儿的天性,与生俱来。

等着我有了家,有了自己的房子,宽大的窗台,宽敞的院落,只要养花,尽可能地由着心思铺展,再没有小时候由生养花生出的那般苦涩。

喜欢盆花,屋子里有台的地方决不空着。地栽花也养,只是不像小时候那么看中。加上种的随意,种子是东家西家捡的,长不长都是老天说了算。平时花的心思不多,探看的次数也仅限于经过的时候撩几眼。

赶一年,自觉讨了好花种,从抽芽到吐绿,一日日地盼着。初夏的时候,别的花才看到叶的好,她竟烂漫地开起来了。花瓣单细,三瓣四瓣的都有,花瓣像小莲叶,花身扯个细脖儿,从翠绿的叶片间窈窈窕窕探出一个个粉嫩嫩的小脸,挤眉弄眼,调皮得可爱。颜色也娇艳,红的通红,粉的通粉,挤挤挨挨连成片儿地,撩得你眼神不够使。她的名字也好听,美不够儿。

开花的时候,叫人拔不了脚,可惜,花期短,仿佛只是搭个眼儿的功夫,立刻蔫了。再有几场雨,余几星花影,连叶子也恹恹地随了去。幸好有别的花跟上来,心里算是少生几分失落,索性把她连根儿拔了。如此好看的花,却活得仓促,心意不由得跟着起伏,索性再不种这种短命的花了。

比较下来,盆花安稳,又不受季节的窒锢。凡是开花的,和着心意的,或买或讨,都想办法弄来。以致于有一阵子,家里闹花灾了。

只玫瑰花便养了几十盆,很多种颜色,只要好看,不惜重复着养,唯恐断了香火。玫瑰的花期在夏天,喜热,温度越高,含苞越快。玫瑰含苞时的模样最好,如裹起的绵缎,而开放的过程好比脱衣秀,完全打开了,生了伤感的味道,“最是繁华落寞时”,说的就是这种吧。偏爱一种名为黑玫瑰的,本来是红,偏取名为黑,应是由来于绛红色花瓣上泛出的那一层毛绒绒的黑韵吧。真真地细品,真是少有的独特,庄重,浓烈,无愧于爱情花。

白天玫瑰争奇斗艳,到了晚上,个个偃旗息鼓,这时便只有一个菊的世界了。菊花是月月开的白菊,白日杂在玫瑰丛中,一副俏也不争的清纯样儿,到了晚上才露出厉害。起初也养九月菊,嫌它开的晚,养育的时间长不说,到秋天时又开得紧,紧着开紧着落,不假时日,便尽数萧条,连个完整的叶子也不留。月月菊却像个长久的朋友,始终不离不弃。白色的菊花晚上看是最好的,灯息了,夜静了,细细的小风吹过来,轻轻摇曳中的菊花,那份白与净是谁也争不去的。

菊花开到盛时,不要等着落,早早剪了,在太阳下晒干,精心地收着。深冬时节,逮着闲时,和玫瑰花一起冲泡,玫瑰的甜与菊花的苦,成就一杯好饮。

石榴进入盛夏,便一股劲地开了。满树红花,像一团燃烧的火球,又像恋人的眼睛,非要把你点着了,化成灰才甘心。盆养的石榴也就只有好看,入秋了,枝头上结着大大小小的石榴,说是石榴,就是一包小骨头儿,酸极,吃不得,摘下来也就当个玩意儿放着,不定啥时就丢了。

栀子香,香得腻,远远地,香味迎过来,就想绕着走。倒是喜欢她未开时的样子,花瓣抱在一起,着一袭绿裙,撑开的纹是一条白线,纤纤地向上伸着,极袅娜的样子。完全展开的时候,全失了先前静和淡。开花的时候断不能呆在室内,香味猛,呛鼻子,再舍不得,也只勉强呆上一会儿,赶紧请出去。都是开白花,栀子的香和不香的菊,后者多得人怜爱,她却因香受了委屈,真是讲不出理的。

变绣球是不是北方才有,我不得知,但她的变,是因为温差所致。起初不太喜欢养,嫌她招遥和善变。花之初为绿,转为粉,再为红,后为紫,再变黄,像莫测的人心。心里嫌弃,倒也没扔掉。不成想,几年光景,它竟在一片冷落声里,枝枝蔓蔓、横逸斜出,在群花之中异军突起。花大叶也大,一株之上,百媚千娇,姹紫嫣红。这个样子,再也没道理不喜欢,仿佛坠入爱河的女子,摸爬滚打,也只想着水中的畅快,再不想岸上的风景,这类无畏的心胸,禁不住叫人爱之慕之进而惜之。

山茶和杜鹃多半是冬天开的花。一个夏天只用来养精蓄锐,厚积薄发,待群花榭了,雪花飘了,她们才矜持地站出来。

山茶不仅花好,叶子也入目,油汪汪的,质地敦厚,成就好花的底气。叶由根生,红花黄蕊,高贵大方,“犹见真红耐久花”,说的就是她。花期也绵长,一花榭了一花又开,一个寂寞的冬月由她丰富着,竟有暮然回首的凄凄然,心思凭白地被牵走了不少。

与山茶比起来,杜鹃的样子纤弱些,但开起花来,却透着霸气。千朵万朵,连叶子也盖住,遮天蔽日,美得气势汹汹,仗着的不过是个细枝,颤颤微微地,一副就要撑不住的样子,却从来不落,像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花中此物是西施”,西施是貌美可沉鱼的女子,可见人们盛赞杜鹃的程度。“闲折两枝持在手,细看不是人间有”,此说喻此花非比寻常,旧时它确是宫中尤物,现在已经“飞入寻常百姓家”了。

野生的杜鹃,另名达子香,长在山顶或者悬崖上的石砬子缝里。达子香开花的时间和杜鹃不同,北方初春,风硬得像刮着小刀子,它竟傲气地开了。也是看不见叶子,远远地像天上掉下来的云彩,因为居于高远,仰之慕之常常不能折之。

达子香还是上好的药材,深秋的时候,叶子经霜之后,变成黑绿,取来泡茶,烹煮之时,还可做调料。

君子兰光是名字就已经好极,“君子”和“兰”搭配,有可以想见的韵味儿。母亲一直喜欢君子兰,多年来妈妈一直痴心不改。小时候,最让母亲伤心的,就是她倍加珍爱的君子兰,因一次夜里忘了从窗台拿到炕下,受了冻伤而死去的事。那是母亲朝班上的姐妹讨来的,那样的花,能讨到那样的花要好大的面子。母亲尽心尽意地养了四五年,当时,君子兰市价很可观,玉米面才一角五分钱一斤,一株君子兰已经能卖到八十块。但是,母亲从没有动过卖花的念头。母亲只要说起君子兰,总会提起旧时的苦日子,那些和花事有关的穷日子。

我也偏爱君子兰,平日里素衣素裙,别以为她也是一颗素心,不知哪一天,冷不丁从心里使劲儿地鼓出一群小脑袋,前呼后拥地往外挤。头冒出来,身子也挺出来,直拔拔地顶着的几十个骨朵,热热闹闹地说着笑着,像金黄的小喇叭朝上朝下朝左朝右起劲儿地吹。

养花识人,花中的品性不是三五时日能悟得出的,何况,花有本心,我主观上的杜馔,早有了打扰之嫌了。闲暇之时,常常在花间独坐,思到最后仿佛还是两个无法沟通的世界,而且,深觉备受花累,玩物丧志,摆明冷落了一个真实、生动的人间世界。

舅舅的杏花

舅舅生前,一直念道,杏花开了就好了,开了就好了。

舅舅盼着,我也盼着。我也跟着相信,杏花开了,舅舅的病就好了。舅舅住的房子朝阳,窗户对着南山。刚刚下过一场春雨,舅舅常常朝窗外望着,望着望着,仿佛望见了盛开的杏花。舅舅越来越多地提起杏花,也让我忍不住跟着想,想粉红粉红的杏花。

舅舅觉得时间过得慢。他睡不好觉,躺下就呼吸困难,躺下就像掉进一个无底的洞。他害怕,我也害怕,害怕他真的等不到杏花开了。舅舅是头年的秋天查出的病,像一截黑铁塔似的舅舅,连感冒都很少得,突然吐了一口血之后,便被判了死刑。舅舅不相信自己病了,舅舅的家人也不相信,舅舅艰难过熬过五次化疗,病没有起色,却化出一张书生脸。稀疏的头发让刚刚56岁的舅舅凸现衰态。在病房里,舅舅整夜呆坐。我和他说话,竭力让他相信,不管生什么样的病,完全可以凭着信念坚强地活下去,就像我熬过生命里那段最艰难的岁月一样,舅舅也能。

舅舅相信我说的。相信可以活下去的舅舅让我心疼不已。

舅舅还可以走路时,清晨我陪舅舅去郊外散步。

舅舅站在草地上,本来好好地说着话,却突然转过身去。舅舅时时都有忍着的眼泪,不想在人前流出来。他说,怎么突然就成了这个样子,晴天霹雳呀。不相信,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我还要给舅舅做好吃的,舅舅愿意吃我做的饭。他每次从工地回来,都要来家里,我做锅沓肉片,麻辣豆腐,拌三丝,这些都是舅舅爱吃的,还有最好的酒。我愿意听他和妈妈一起回忆他们的小时候,说姥姥要饭,他才没有被饿死时,老姐俩一起长吁短叹的情景让我觉得时光的恍惚和不可信。

舅舅的身体越来越差时,会自暴自弃地说,他要去找姥姥了。跟着他又会说,杏花开了就好了。那时候还是深冬,离杏花开的季节很远。看着还可以走动的舅舅,我真的相信舅舅一定会等到杏花开的时候。

只要身体允许,舅舅每天都会到家里来。从舅舅家到我家只有几分钟的路,舅舅每回都将自己包裹得严丝合缝,像装穿在套子里的人。因为舅舅要来,妈妈会先泡好热茶等着。舅舅喝茶,要看着时间,过了吃药点,抢着喝几杯。舅舅和妈妈说话,常常说着说着,舅舅便会跑去厨房呆一会儿。妈妈不跟去。这样,这一个那一个,独自伤心一阵,再出来团圆。

舅舅离开的那天,下了第一场春雨,雨天阴暗,湿冷,像舅舅的手。舅舅的手在我的手里,让感到那越走越远的气息,再也不可能回来。

舅舅走了,终于没有等到杏花开了。

舅舅墓地的南面,恰好是一处杏园。清明扫墓时,枝头刚刚顶出一个个小包包。看着街头人家的杏花开了,觉得山里的那处杏园一定也是开着的。清晨早早地去,站在杏花丛中,望着对面山坡上的舅舅。

舅舅,杏花开了,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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