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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过年想起来的那些事儿(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49:51

读散文集《月光下的观音柳》的书稿,心却飞到了野外。天空飘落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街上忙年的人行色匆匆,各式各样的私家车在雨水里娇妍飞驰,像百无聊赖的陌生人。说实在话,我喜欢雨天,是雨水滋润了人生,滋养了人生一年又一年。我想让雨下得得寸进尺,越是倾盆大雨我越会觉得开心,因为那样我便有理由一直在床上躺着,把临近春节的烦琐与喧嚣关在门外,透过玻璃窗户看尘埃被冬天的细雨淘净,把人生的所有烦忧丢弃,一心一意地看着将要结集的语言。我的散文主要是以写人,记事,忆旧为主的文章,多以以外寓内,字里行间透露着一些思念和情结。那些消失的再也不能出现的人和事在文字里淡淡而出,读着心里便有种辛酸。

又要过年了,我在书稿里看到一张自己拍的照片,那是前些时候整理相册丢下的。看到这张相片,我就会想起一个个从身边消失的亲人的身影和他们过年时的笑脸。多年前的十月,父母给了我生命。我是命硬难养的孩子,生命却又如野草般倔强,每一次与死亡的较量,我总能坚定地活下来。父亲说我泼脾,母亲说我就是一株盐碱地里的白花草。那年十月,我送别了母亲,又一年,我送别了父亲。那些年以后,我懂得了细心,懂得了珍惜,懂得了依人全是假、跌倒自己爬的道理,我也简单地知道了活着对于家人的意义。

冬天的寒风吹进窗纱,茶壶里的香气随着清风在室内弥漫。我坐在被窝里,听到妻子理韭菜时的轻轻咳嗽声。又过了一会儿,听到妻子梆梆梆地斩猪肉馅的忙碌声。这些亲切温馨的声音感动着我,对于这种有点苦涩又有点甜蜜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再也离不开她了。这种感觉常常使我兴奋,同时又赋予我温暖如春和异乎寻常的力量。

小时候不懂事。别人家的孩子一到了腊月,就和他们家里的大人一样,正儿八经地忙起了年来。这时候我也就围着这些孩子们后边瞎混,人家做什么,我也回家做什么。父亲母亲都是有重病的人,他们年纪虽然并不大,却已经是风烛残年的时候了。

古人留下扫尘的传统是要得发扫十八,要得有扫十九。扫尘不仅是年前许多讲究中重要的一件事,而且是一件细致、用心和条分缕析的事。那时候家里没有家俱,最多就是一张或者两张床,床板窄窄的,用土坯或者用两条板凳搭起来。凡是我能弄得动的东西我就搬出屋子,搬不动的东西用破旧麻袋盖起来。用绑在一根细长竹竿上的扫帚,把那些在屋顶、墙角、床底下的灰尘、蜘蛛网扫尽。那时候的房子都是土墙,常年烟熏火燎,土墙黑得像锅底下的黑灰,我就把订的中国少年报和自己每学期得到的奖状糊在墙壁上,墙面很快就焕然一新了,整个屋子也显得亮堂了许多。

有点钱的人家年年都会做一桌或者两桌豆腐,我们家却没有这样的条件。有一年,邻居杨大爷家里做豆腐,杨大爷的孙子杨春祥和我同学,他喊我到他家里玩,我第一次看到了磨制豆腐的全过程。先是磨黄豆,磨黄豆的过程还不是一般的工程,杨大娘将泡得涨鼓鼓的黄豆放入石头拐磨的磨眼,边放黄豆边舀点水注入磨眼,黄豆磨成糊状后,用手和勺子收起豆糊糊放入水桶里。然后她在小土缸上放一个两根木条和一块木板楔成专用的叫笆梁子的挤压豆浆的架子,用白洋布缝制的口袋盛装黄豆糊子,再灌入一些温水,放到豆腐架上适度用力揉捏按压,使豆浆从布眼里渗出,流入水缸内。如此一次一次换黄豆糊糊,轮番操作,直到滤完后,剩下一堆豆腐渣。这时候,杨大娘不紧不慢地坐下来,燃烧着文火将锅内的豆浆烧开,用黄铜荷花勺子舀一点老卤插入锅底里,均匀搅拌到锅里豆浆中,杨大娘说这叫点豆腐。不一会儿,豆浆就渐渐凝聚成柔软的块况。最后杨大娘用籐条编织的罩滤捞出这些豆花,放在竹篾编成的淘米箩内的一块白洋布内,紧紧地包起来后,上面用重一点的物件压实,一个小时左右时间即成豆腐了。杨大娘把刚才锅开时捞出来的两碗豆腐脑递一碗给我,又给杨春祥一碗。也许,对于我这个从没有吃过豆腐脑的孩子来说,这一碗豆腐脑真的是极大的诱惑,但是,看着碗里边嫩嫩的豆腐脑颤微微地左右摇晃,我更多的是想到了杨大娘这个年过的不容易,还有我那病重在床的父亲和母亲。于是我头也不回地跑回家,眼泪洒落在我身后跌跌撞撞的小路上。

我记忆里的过年是悲伤的日子。那时候我们春节供应的猪肉是每人二两五,我家三口人。那捧在手心里的一点点肉,可怜得让我都感到丢人。每当我拿着这点肉回到家里,还得笑嘻嘻地对父亲母亲说不少好听的话。父亲母亲脸上的无奈与酸楚,常常叫我小小的心里装满苦涩,充满迷惘与绝望。有一年离过年还有六天,邻居钱三爹家亲戚弄来一头老骒猪,说是要杀了卖给我们这一条圩子里的人家吃。一条圩子里也就十来家人家,不用宣传一下子,所有人家都知道了。父亲对我说,小三子,你去对钱三爹说说,看能不能把猪肺头留下来卖给我们,你妈病了这样长的时间,一直想吃肺头。我说我去说看看。

钱三爹家门口早就被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一口大铁锅支在离大盐廪不远的地方,锅底下烧着盐芊、水板和龙骨,火焰窜出好高好高,一大锅沸水升腾着热气,不断地冒着汽泡。

钱三爹的亲戚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杀猪陀,他把猪摔倒在地,手里拿着一尺多长的尖刀,眼睛就像猪的瞳孔。他持着刀凶狠地从猪脖子里向猪的胸腔刺进去,连同他的手一起插入猪的心脏,喷涌而出的血水,淌到地上的陶瓷黑盆里。钱三爹一边帮助接着猪血,一边用半截盐芊搅和着。黑盆里的猪血越淌越多,猪和杀猪陀的喊叫声越来越微弱。

猪被放进一个大大的椭圆形的杀猪桶里,不少帮忙的人就用铜盆舀那口大锅的沸水,反复烫着那一口死猪身体上的毛,接着杀猪陀开始给猪脱毛,只几下子就把一头黑猪变成白色的了。杀猪陀拿出一对铁钩子,把猪挂到用竹杆子搭成的架子上。开膛破肚后,就有不少人称猪肉了,这家五斤,那家三斤,一时间猪肉就卖去了一半。杀猪陀见我站在边上一声不吭,就问我是不是要买猪肉,我胆战心惊地刚要告诉他想买猪肺头,我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他谨小慎微地说,师傅,我家内人有病,恐怕也活不了几个月了,她想吃肺头想多少天了,就是买不到。想请你帮帮忙,把这猪肺头卖给我吧。杀猪陀平白无故地吼叫起来,不卖。你家要是工长、支书就卖给你,你家是不是的呀?我看到父亲被羞辱得无地自容的样子,我的心像被杀猪陀的尖刀狠狠地刺伤了。为了母亲能在春节吃到一个猪肺头,当着我父亲的面,我慢慢地跪了下来,跪在了杀猪陀的面前,只要杀猪陀能把猪肺头卖给我妈吃,我愿意把膝盖跪成漫长的童年羞耻的路。可是杀猪陀理也没理我,一直走进钱三爹家屋子里去了。我看到父亲眼睛里的泪水,终究没有落下来。那一个十四岁的年过的孤独,过的耻辱,在风雨摇晃中,年把穷人的眼泪和心酸都揉进了生存的缝隙里,我第一次懂得我比一棵草更低。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窗外的小雨停止了,淡黄色的阳光铺满了水淋淋的小路,潮湿但纯净,像无声无息的年走在缓缓流动的河水上,有一种水洗无尘的感动。

五十八年刹那间就这样过去了,我住到了县城里。每到过年的时候,我都想回到那个叫和圩的地方,在破旧的老房子里再过一个年,在曾经熟悉的格埝上缓缓地走上半条圩面,一条圩面,尝尝盐格子里边深浅不一的卤水。和圩是我出生的地方,那里的盐碱地埋着我薄薄的衣胞。多想母亲还能为儿子做一顿贫穷简单的年饭,多想父亲大年三十还依然搀着我的小手去邻居家里串串门,回家的路上教我认天上的星星,多想再看一眼邻居们夸奖儿子捧回五好学生奖状时父母亲脸上那个骄傲和灿烂啊。如今,我远离了曾经给我带来贫穷、羞辱、欢乐和辛酸的盐圩子。可是,每当过年时,在高楼林立的县城,听到苍穹里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望着夜空礼花绽放的绚丽色彩,和父亲母亲在一起过年时的件件往事总会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常常想起过年前一天晚上母亲给我穿上蓝色带着白花的大褂子,还有母亲装在大褂子面前的那一个大口袋里面的几小块杂糖和花生。

年是一个走不出历史缠绵的东西,二零一六年的年在雨水过后的寒冷中越来越近,于是我的思维就像遥控器不停地调着频道,一幕又一幕显现着对年的记忆。我结婚是在大哥家里完成的,他是老大我最小,我们年龄相差十八岁,我结婚之后在他家住了将近九个月。妻子说你带我走吧,我不想过寄人篱下的生活,我不想在大哥家过年,无论我们自己的生活多困难。于是我在一九六八年端午节前三天离开大哥家,从燕尾港用自行车拖着怀孕六个月的妻子来到大伊山。那一年的年是在大伊山过的,也是我有生命以来以小家庭为单位的形式过的第一个年。那一年的冬天一直下雪,而且特别大,但是我们一家三口人过年的气氛格外浓郁,尽管我们穷得没有鱼肉,没有水饺与汤圆,还是买了一挂鞭。

从那一年过后,年就深深地镌刻在妻子的心里。七十年代我们家生活还是没有得到很好的改善,当年孩子过年穿的衣服,都是妻子自己用手工做的。有好多年过年孩子都没有新衣服穿,妻子只好把大儿子穿得小了的衣服给二儿子穿,有的还补上补丁。因为孩子过年穿不上新衣服,妻子常常感到心里对不起孩子。有一年过年,三十晚早上给孩子洗的衣服到晚上都没有干,妻子一边做事一边将衣服放在炭炉上烤,烤到半夜才烤干。

生活好了的这些年来,每年临近过年的时候,妻子总会提前做好许多事情,不再需要我操心费力了。她从来不叫任何人帮忙,一个人早早把尘扫了,厨房的瓷砖擦拭干净,把床上被褥、床单、枕头和家里大人小孩洗澡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让床上整齐清爽,井井有条,橱柜里的衣服叠得有条不紊,舒舒服服。案上层次分明的堆放着碧绿的黄瓜、火红的辣椒、嫩绿的豆角、淡黄的大白菜、根根挺拔的芹菜、阔阔的大叶菠菜,还有黑木耳、白葱丝、黄生姜、紫萝卜、鸡、鱼、虾、蟹、肉、蛋,一切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停停当当,不要人费嘴费舌,好像年就在她一个人的心里。

过年是女人心中的情结,是一棵长青树。一到腊月二十八,妻子就开始包起了包子。从和面、发酵、兑碱、揉面,一直忙到下午,炊烟袅袅,热火朝天,喜笑花纷地蒸出一锅又一锅和妻子脸上的笑容一样的包子,等待着儿子、儿媳妇、女儿来家拿。韭菜猪肉馅的、大菜猪肉馅的、三鲜馅儿的、净肉的、麻菜馅儿的、豆沙馅儿的、海英菜馅儿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她的辛劳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温馨。手里的事情稍微少了一些,妻子心里就挂念起漂泊在外的儿子这时候是不是正在从遥远的上海连着黑夜赶乘客运汽车往家赶,在单位上班的儿子今天会不会酒又喝多了,女儿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了打工那种苦和累,小孙子不知衣服穿的多不多,会不会冻着了,大孙子的婚姻今年能不能顺利。

今年她的心里又多了一个愿望,那就是盼着远在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读书的孙子能快点回家过年,哪怕是赶在除夕夜回来也好,她深深地记住了孙子在中秋节打回家的电话里说,春节也有可能回家。她实在想孙子了,她常常在半夜梦见孙子回家了,然后就睡不着了,和我说上上瘦了。也许她的心里永远都能感受到孩子们身在异地他乡的艰辛与苦衷,她天天为在异乡儿孙担忧的同时也默默地盼望身在旅途的孩子平安回家过年与家人团聚。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妻子不图自己的孩子富不富有,只想着风雨兼程三百六十五天的最后一天,能看着一大家在一起过年。她说世间的无价之宝不单单就是爱情,还有过年一家人的那分温暖,一家人那分深深的感情。

大年三十是最热闹又最舒心的一天,家里从早晨到晚上都飘着酒香、菜香和肉的香味儿。天刚一亮,就有人家燃起一堆堆碎草屑,不起火只冒烟,老年人说这叫沤狼烟,沤狼烟是杀挞子的信号。有的人家还早早放起鞭炮,挂上大红灯笼。我们家从上午九点多钟开始,妻子就赶做除夕中午饭菜,一个人不紧不慢的。家里儿孙满堂人口多,妻子总会烧十几个菜,摆得满满一大桌子。老老少少围坐在桌子上吃一顿团圆饭,看到哪个心里都高兴,看到哪个心里都疼得像命一样子,那种感觉真的好。

妻子希望自己儿女的生活能过的好一点,哪怕儿女就像一株不言不语的小草,也能得到父母亲阳光和雨露的滋润。大年三十晚上,离午夜零点还有十分钟,妻子就开始烧香了。她把二十公分左右长的大香成井字形码在炉子上,一层一层垒起来。然后用干芝麻杆放到大香下面,再点燃火焰,把芝麻杆上的大香引燃,烧香、磕头、发五更纸,祈求儿孙人人健康,祈求儿女家家平安。她跪在那里庄重得像一件艺术雕塑,她把全身的虔诚都释放了出来,这时候她的心里只有虔诚只有年。在薄雾蒙蒙的年的夜色里,那沉静而陶醉的情感,触动我留在时光里的懊悔。她的一生仿佛是一篇散文,写得细腻流畅,她的人生又是那么清,那么细,那么明慧又完美。我站在大香的光影里,看着她在火光下的线条细节和美感,我感慨万千,有一颗热泪从脸上滚落下来。

女人是年。我想女人也许就是男人一生的土地,女人始终为男人保留着美的纯粹。男人无论走到哪儿,都会牵挂着女人,哪怕远在千里万里,隔着千山万水,他们都要回家过年。年犹如深夜月亮的光洁,迷蒙中蕴含着神秘,它像淡淡的清风一样掠过,它涂抹着人生一年四季的色彩,也涂抹着我此时的心情。

2016年2月8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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