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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完成爷爷未了的心愿(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18:25

看见写竹泉村的征文时,一下子想起了爷爷,想起爷爷未了的心愿,于是下定决心去竹泉村,去替爷爷完成他未了的心愿,马上就动身。

——题记

老家在河北沧州,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由于饥饿所致,全家人背井离乡闯了关东,在北大荒扎下根成了东北人。

爷爷来东北时已六十多岁,可能是恋乡情结吧,爷爷常和村里人说河北的事情,一说起来就喋喋不休地没个完。

与其说爷爷喜欢说老家沧州,倒不如说爷爷更喜欢讲山东沂南,因爷爷每逢提起沂南时,就比说沧州的劲头大多了,说起来振振有词,直讲得眉飞色舞,什么沂南北部有个竹泉村,村中有一竹泉,泉水四季恒温,村民绕泉而居……什么古村背倚玉皇山,中有石龙山,左有凤凰岭,右有香山河……是中国传统的风水宝地,什么孟良崮啊等等、等等,爷爷直说得唾沫星子乱飞,把那些孤陋寡闻的村民们听得人人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如傻了一般,常把爷爷讲得口干舌燥。

我那时七、八岁,对爷爷讲竹泉村那些神奇的故事似懂非懂,但爷爷有一种状态我每次都观察得十分清楚,就是每逢爷爷讲完竹泉村时就呈现出一种怊怅若失的样子,好像被什么事情困扰着,独自坐着凝思,久久的、久久的。

有几次我见爷爷坐着凝思就追问,但无论我怎么问爷爷都如聋了一般,他根本不理我。

有一次爷爷又给村民们讲起竹泉村,人们走后爷爷又开始沉默起来,我便趴在爷爷背上,缠着问他为什么每逢讲完竹泉村就不高兴。

爷爷先是不理我,后来被我缠急了就说:“小孩子家瞎问什么啊?告诉你也不懂……”

被爷爷呵斥后便不再多问,从此也记住了这个茬,在爷爷面前再也不敢提竹泉村三个字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在我二十岁时,一次偶然机会要和伙伴去山东出差,爷爷知道后把我叫去他屋里唤着我乳名说:“铁蛋,去山东路过沂南县吗?”

我不知爷爷问话何意,便随口答道:“可能不路过吧?我们只是去临沂市办事。”

爷爷一听眼睛一亮马上说:“临沂离沂南已不远了啊?可否利用此行去沂南看看,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讲竹泉村那些故事了?就是发生在那里啊……”

马上想起童年时爷爷常讲竹泉村那些画面,于是便问:“爷爷,咱老家不是河北沧州吗?您为什么对山东沂南那么熟啊?怎么对竹泉村还那么感兴趣啊?莫非您与那里有什么渊源……”

爷爷的神情马上凝重起来,若有所思地叹着气说:“嗨,我多想和你一起去一趟沂南啊,去那里完成爷爷一个心愿,因爷爷曾在竹泉村附近的小李村(虚设)住过,自离开后就再也没去过!不知那里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爷爷,这么说我们祖籍在沂南县?”吃惊的眼神看着爷爷问。

“什么在沂南县啊?咱老家就是河北沧州,爷爷曾在那里打过仗,那里有爷爷无法忘记的人……”爷爷吞吞吐吐地说。

我不解地问:“爷爷,那里有什么人让你无法忘记啊?你干嘛不去看看啊?”

爷爷开始沉默起来,少顷声音缓缓地说:“铁蛋,我给你一样东西带着,到了临沂之后尽力找时间去沂南小李村一趟,爷爷忘不了的那个人就在那里……”

爷爷说着在柜子里拿出一布包,打开后取出一块玉佩,我接过看时见玉佩很普通,只是在玉佩的反正面各刻有一个梅字。

爷爷说:“你见到这块带梅字的玉佩,你大概就应该明白爷爷无法忘记的是什么人了吧?”

平时就愿意和爷爷没老没少地开玩笑,于是就调侃爷爷说:“爷爷,我猜想这个人名字应该有个梅字,确切地说她应该是个女人,再实际一点说她可能是您老人家的初恋情人……既然想让我去为您了却心愿,那么您就应毫无隐瞒地把情况都告诉我,爷爷,和我说说可以吗……”

爷爷沉默良久,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地说:“其实说了也没什么,不过这些年爷爷却从未向其他人说过,包括咱家所有的人。因为你明天要去山东,你一旦去沂南时事情你一点不了解也不好办,所以爷爷就和你扼要说一下吧!”

爷爷拿过烟袋,装完烟燃着吸了一口,烟雾便在他嘴里缓缓冒出,此时爷爷眼睛不再看我,而是凝视着窗外远处,好像那里就是山东沂南的小李村,好像令爷爷魂牵梦萦、也无法忘记那位带梅字名字的人,就在远处和他遥相呼应似的。

我不敢惊扰爷爷此刻心里美妙的憧憬,注视着爷爷的表情,耐心地等待着。

爷爷又吸了两口烟,收回在远处凝视的目光看着我说:“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看《红日》那本书吗?因为那里面有爷爷的影子……”

经爷爷一说,我想起前些年爷爷常手捧着一本破书看,那书已经没有了书皮和结尾,听别人说才知道那本书叫《红日》,是描述陈毅带领部队在孟良崮和国民党军队浴血奋战的故事,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孟良崮战役。

马上好奇地问爷爷:“爷爷,您参加过孟良崮战役?了不起啊……”

爷爷立即显露出得意的样子说:“我虽没有直接参加攻克孟良崮,但我所做得工作也为最后夺取孟良崮胜利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你知道《红日》里描写用步枪打落敌人飞机的那个神枪手吗?那就是我们团的战士……”

见爷爷说起这些又来了精神就说:“爷爷,咱不要扯得太远,把话题重点放在您那位初恋情人的事情上,我了解清楚后好替你完成心愿……”

爷爷一听,高兴的神情立即收拢,马上换成一付伤痛的表情说:“我先头不是说了吗,爷爷当时没有直接参加攻克孟良崮,而是和当地老百姓给部队运送攻山物资,也就是在这次组织运送物资时我认识了那位玉佩的主人。你猜对了,她是个女人,名叫李雪梅,当时二十一岁,是小李村妇救会主任。在孟良崮战役进行到关键时刻时,那天晚间我们在运送物资爬山时,由于山坡太陡,我们上面抬物资的两人不慎在山上滚下,把我和李雪梅等四人抬物资的担子砸翻,我们连人带物资当即就滚到了山下,李雪梅和另一人被檩木砸死,我这条腿就是那时弄折的……。

孟良崮战役进行了月余,我们连队开进沂蒙山区最初就驻扎在小李村,李雪梅被砸死时我们已经很熟了,相处中李雪梅给了我这块玉佩,我给了她一颗在战场上捡到的五角星作为纪念,说好待孟良崮战役结束之后,我们再向她父母说明实情……

不过我们的事情李雪梅小弟知道,他当时十三岁。后来听说部队首长于李雪梅死后第二天就去了小李村,去安抚李雪梅的家人,及处理李雪梅的后事,这些事情怎么处理的我根本不知道,因我在山上滚落时头部磕在石头上弄成昏迷不醒,左腿也被摔断,待我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孟良崮战役也已经胜利结束……”

吃惊的眼神看着爷爷问:“爷爷,你再也没去小李村看过李雪梅的家人?她小弟不是知道你和李雪梅的事情吗?”

“知道什么啊?我们那时相处的方式和你们现在一样吗?我和李雪梅只是正常交往,只不过我们有一种朦胧的感觉,觉得我们俩和别人的关系有点不一样,仅此而已,她小弟又会知道什么啊?再说了,在我的腿还不能走路时医院就随部队转移了,我还怎么去小李村啊……”

“你真的之后一次也没去过?”惋惜的表情看着爷爷问。

“可不是吗?这一直是藏在我心底的一块病!”爷爷也十分惋惜的样子说。

我重新拿起玉佩翻看起来,想在这块玉佩里看出些意想不到的端倪来,或者说想发现些蛛丝马迹,想弄明白这是一块什么样的玉佩,为什么爷爷在短短月余时间的相处中,就会对李雪梅产生出如此难忘的情结,以至于时间流淌过去半个多世纪之后,老人家依然在心底念念不忘,还把玉佩保存在柜子中,贮存在记忆里。

爷爷见我专注地看玉佩就说:“其实爷爷心里也没有太大的奢求,只是想到李雪梅坟前磕个头,想把这块玉佩还给她,那样就完成我的心愿,可就是这么个小小心愿,几十年来我居然无法去实现,想起来我就感到惭愧与惋惜,甚至感到遗憾……”

见爷爷那样子觉得可怜,突然产生出同情感来,于是就说:“爷爷,我们此次去临沂事情很急,不过我可以尽最大努力去挤时间,想办法争取去小李村替您完成心愿。”

爷爷一听脸上立即露出笑意说:“就知道没白疼我孙子,你尽力做吧,实在没时间也没办法,爷爷也不怪你……”

于是我收起那块带有梅字的玉佩,爷爷那天显得特别高兴,晚饭后凑到我床前,喋喋不休地和我讲他当年在孟良崮战役中一些故事细节,比如他和民兵们黑天怎么抬檩木上山,又比如李雪梅等几个姑娘如何缠着战士们讲故事等等,后来还是我催促说:“爷爷,休息去吧,我是明天早晨六点的火车……”爷爷这才止住和我热聊,然后看着我却欲言又止,于是我说:“爷爷,睡觉去吧,我不会忘了去小李村的事情……”

爷爷这才笑着离开了我,临走时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我肩头重重地拍了两下。

我知道爷爷拍那两下的意思,明白此行除工作之外,还肩负着完成爷爷心愿的任务,肩头居然产生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第二天就起程去了临沂,四天后在临沂返回,由于此次事情紧急,况且有单位领导亲自跟随,我最终也没能挤出时间去小李村,答应替爷爷完成心愿的事情当然也就落了空。

回来后感觉像欠了爷爷什么似的,连连向爷爷解释,为了弥补自己失言还给爷爷买了他盼望已久的收音机,怎奈无论我怎么讨好爷爷,老人家却怎么也未显露出一丝笑意来。

更令我感到心痛的是,爷爷不再给我弥补的机会,两个月后的一天清晨,在走到屋门口时爷爷却突发脑出血,他毫无征兆地就撒手人寰离开了我们。

处理爷爷后事时,我没有把那块玉佩随爷爷火化,也没有放入他骨灰盒,在殡仪馆寄存爷爷骨灰盒时,默默地在心里对爷爷说:“爷爷,放心吧,孙子一定找机会去替你完成心愿,实在不行我就专程去一趟山东沂南,去小李村李雪梅坟前为你完成心愿。

事情又过去了多年,爷爷的心愿我也一直没有替他完成,刚才一看到征文想写竹泉村,马上就想起了爷爷,当即拨通了在临沂搞工程表弟的电话,告诉他我近期要去沂南,并且扼要向他说明此去有两个目的,第一就是替爷爷完成心愿,第二听说竹泉村近些年旅游项目开发的不错,各地去那里旅游的人令接待部门接应不暇,所以也想去开开眼界。

表弟一听当即在电话里说:“表哥,来吧,竹泉村、红石寨、香山湖这三大旅游区,里面的景色那真是建设的太美了啊,不要说国内的游客,就是国外旅游团体也都慕名而来啊,来到后我专程陪你在景区浏览几天,你愿意玩多久都可以……”

当下便和表弟约好半个月后去山东,晚间没事时,想在去旅游前对景点做到心中有数,便在网上搜索出竹泉村等几个旅游胜地的资料及图片来,耐心细致地把图片先睹为快,一幅幅地欣赏,并在心底记牢。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下一跳啊,竹泉村居然是那么一处景色秀丽、得天独厚的风景区,无怪乎明末兵部右侍郎高名衡、明末青州衡王府仪宾高炯都曾在此修建别墅,来此享受天趣,这里被列为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及2013中国最美村镇等等荣誉,那真是一点也不为过啊。

把鼠标放在竹泉村图片网页上,屏幕立即展现出数十页介绍竹泉村的图片来,这些图片涵盖了竹泉村大部分风景、包括竹泉村周围多处风景区也罗列其中,那真是绚丽多彩啊,令人看起来眼花缭乱,有一种看不够的贪婪感。

首先看到竹泉村的图片,竹泉村三个字,旗帜鲜明地镶嵌在碧绿竹林衬托的画面里,看着煞是醒目,下一幅图片即是高耸入云翠竹林,竹林中间是蜿蜒曲折的林荫小路,接下来孟良崮、诸葛亮故里、红石寨旅游度假区、孟良崮国家森林公园等图片,简直都把我眼睛看直了啊。

虽家居东北,但也曾有机会出去外地一些景点玩过,什么长白山天池、什么八达岭长城、什么黄山的连心锁……虽然各处风景也很优美,各地也有各地的特色,但仅从图片上来看,竹泉村就足以胜它们一筹了。

图片还没等看完,就激起我迫切想去竹泉村观光的欲望,马上拨通表弟的电话:“表弟,咱们原来定的计划改变一下吧,我刚才在网上浏览了一番竹泉村的图片,被那些美景诱惑的我不想等那么多天了,我想明天安排一下工作然后就起程去临沂,到时候你开车去接我……”

第二天安排完厂里工作,坐上火车后直奔临沂,车上电话通知完表弟我所坐的车次,然后打开笔记本搜索出竹泉村的资料浏览起来。

一边浏览介绍竹泉村各处景点的状况,一边在脑海里计划着先从哪一处景点看起,及在各个景点逗留多长时间。

正在专注地浏览图片,突然感到心头一紧,爷爷的影子在我思绪里闪了一下,立即想起这次去山东首要的任务,应该是先替爷爷完成他生前未了的心愿。

于是马上又拨通表弟电话:“表弟,你别去临沂了,去小李村在什么地方我下车最近,咱们第一个任务要先去小李村……”

二十多个小时后,我坐在表弟的轿车里,边与表弟介绍爷爷和小李村及李雪梅事情,轿车边向小李村飞驰着。

一路上,看不尽的花草树木,赏不完的山水美景,在这些美景里,我仿佛看见爷爷不时地在向我微笑,一想到爷爷,便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块两面都刻有梅字的玉佩、不由得的在心里暗暗地说:爷爷,放心吧,孙子这次一定会完成你未了心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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