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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 樱 花(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5:10:20

早春时节去看樱花,樱花开在青龙寺。

第一次去青龙寺是在八十年代。围着青龙寺转了许多的圈,就是找不到寺院的门,询问了一些路人,竟没人说得清,最后只好顺着寺院的北坡爬着上去。坡上全挖着一个又一个的深坑,那坡很长路也陡,我骑着摩托也经不得颠簸而熄火了数次,终于看到高墙之下的寺院入口,心里就有了一种希望。

那门不大,有着一面灰墙,墙外是成片的荒地,丛生着杂木野草。由于地处坡顶,举目四望,都是荒野与村舍,唯独这青龙寺有着青砖灰瓦、佛堂庙宇,就极显清静和神秘。

进了寺院,方知是日本和尚空海法师拜中国佛教密宗大师惠果为师,在此学习密宗真谛,回国后创立了真言宗,成为开创“东密”的祖师,因而青龙寺也就成了日本人心中的圣寺,日本佛教真言宗的祖庭。

其实这青龙寺又叫石佛寺,为佛教密宗寺院,建于随文帝开皇二年,据传城阳公主患病时,一苏州和尚法朗诵《观音经》祈佛保佑得愈,公主奏请建了观音寺,后改名青龙寺。极盛于唐代中期,是唐代密宗大师惠果长期驻持之地,北宋元年废毁。一九六三年在原址上重建新青龙寺,分东西两处,就有了日本人捐资修建的惠果空海纪念堂。八六年由日本引进千余株樱花树,从此每年三四月间,樱花盛开,春色满园,风光奇异。

记得第一次在寺院里散步,青石路上总见樱花扑地,粉白似雪又似梨花雨,纷纷扬扬拂面而来,询问后才知是日本樱花。抬头望时,花繁叶茂,紫气氤氲,人像在了花海云雾中一般。

寺内幽静清心,很少看到游人。偶见僧人轻声踏过,默念阿弥陀佛声,心里便升腾出一种敬仰,精神便释然净化。步入殿堂之中,见了惠果大师与空海修行时用过的什物,就有了一种向往,想清静在这佛门里安然一生。那种感悟常常诱惑着我,许多年里便时常去青龙寺,带着妻儿去,陪着父母去,也领着朋友去。

每次去过,总有那种感悟,总是在那青石路面上静心漫步,感受着如烟似雾的樱花的扬落,在那美丽如梦的落花中,体会着生命的独尊,顿悟着佛心。

几十年过去,也常常从青龙寺门前路过,虽很少再进去,但感觉它在发生着变化。殿堂在增加,越建就越高大,北坡里修了一条路,村庄就搬迁了,原本荒野的草坡如今建成了乐游原的仿古建筑。有了青石牌坊、青石华表、青石的台阶,建筑高大而雄伟,总认为青龙寺扩建到了如此的规模,会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

正是早春,友人嚷嚷着去看樱花,我便去了。是带着往日的崇敬之心去的,很想到那里重悟佛心。可万万没有料想到,当我们拾阶而上站在乐游原的古建筑门前时,“人满为患” 这四个字,便将我的游兴扫得一干二净。

这里到处是人,到处在排队,队如长龙,说是发放免费票,但这长龙般的队伍就会让你退却三分。凡有空地都为人所占,人群中青年人甚多,多为恋者,也有朋友三五成群的,全是来赏花留念的。要么就是一家三口,带着孩子来逛公园。吵声、嚷声、哭笑声,声声入耳,人心岂能不烦躁?

进了乐游原,哪里还有佛寺的感觉。全然一个大卖场,一个大排档,一个正月十五过庙会的热闹集市。这里虽是小桥流水、花草满地,却处处都淹埋在一片叫卖声中。有拍卖字画的,一个女子声嘶力竭地在那里喊着,摊前围着一群的拍家,三十、五十的去购那些低劣的东西。不知这中间有没有托儿,但这字画总是不停低出手。

再往里,就全拥挤着排挡的棚子。桌凳摆满,人也就占满,仿佛是来这里赶庙会的。还有玩社火一样的古装人就立在那里,等人和它照相。往里又是一种格调,小的工艺品、纪念品摊点摆得满满,也有村人挑着两担小鸡,涂着红红绿绿的颜色在那里摆卖,诱得一群孩子围住不走,鼓着父母掏钱买鸡,一只不行,非三只不走,结果三人就只好用手托着鸡儿去转佛寺。

到了青龙寺门口,长龙般的队伍更是壮大,看着攒动的人头,我恢心地往西去了,西面还有一个院舍。那里少了排队,便随人流往里去,大殿的四周是种了一圈的樱花树,花枝繁茂,春色浓浓。还未赏得花的意趣,却为每株树下挂满着的祈福的红布条儿所扰。几乎所有的树木包括路边的冬青,都密密匝匝地绣成了红团状,这红让人震撼、让人沉重。不知那些树儿累不累,我的心已是感觉到累了。

细观那些祈福,是说健康、说工作,平淡淡的话语且无味,有些竟似看天书,不像国人的文字而不知所云。这西院里原是很幽静的佛地,眼下院内的花坛都让这拥挤的人潮给踏平了,到处是人的足迹、花草的残迹、纸宵遍地,不堪入目。

此刻,我的心也似乎被踩碎了,再没有了心境去静悟佛心。多亏樱花是长在树上的,不然定会被这人的潮流击得七零八落,不成树样了啊!

曾去过台湾的中禅寺,就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那里的观光人流不比青龙寺少,连照相都很困难,但那里的每一个角落,就让人感觉到洁净、神圣和舒心,虽人潮浮动,且佛心宏大,始终能叫人以静穆之心去看去听去悟,而青龙寺全然失却了这种感觉,让人心烦不宁而悟不到佛了。

这佛是哪里去了?是让建设规划者的经济头脑给吹走了,青龙寺依旧还是那么大,扩大的只是商业化的建筑,是市场化的设计,这种设计就形成了一个商圈,佛为商所用,已经成为当下的一种趋势。曾有人呼唤过,可这种呼唤还是被一股股的经济浪潮所淹没,正像这樱花盛开的青龙寺一般。心想,若是惠果和空海大师还健在的话,那是一定会弃寺而遁入南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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