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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聂家庄记(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50:18

空气里飘荡初秋玉米花开的味道。天灰蒙蒙的,下午两点左右刚下过雨,打湿了沿途的柏油路和水泥街道,胡同的窄泥路,积了水。三点多到达高密姜庄镇聂家庄,雨星还时疏时密,往身上落,给走访带来一点点不便。

这个被玉米田包围的村庄,现在也被雨雾包围,安静又潮湿。在聂家庄,很难发现成片的过去的痕迹,二三十年前的老屋老巷基本被新规划的街道和红瓦房取代,门楼宽大。一条柏油路叫李仙大道,2003年修筑,东西横穿村庄中部,出村东往南通往夏庄,往西过李仙村连接平日路,村南的济青高速,车辆往来日夜繁忙,但并未影响和冲击聂家庄固有的生活节奏。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聂家庄被划分为聂家东村和聂家西村,沿用至今,村里人习惯简称聂东、聂西,外人很难分清哪一家属聂东哪一家属聂西。村庄几条南北向的宽路,被东西向的李仙大道分割为数十个长方形,房屋坐北朝南排列在长方形内,排与排之间,是狭窄的东西向胡同,积攒的雨水在胡同的低洼处闪光,很少行人走动。

聂家庄因世世代代手工制作泥塑,尤其叫虎和摇猴的两款产品,而早已远近闻名,经四百余年积淀,尤其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后,蜚声海内外。这种用手一推一摇会叫的泥虎和泥猴,全中国乃至全世界,只有高密的聂家庄生产或更专业地生产,因此,对外的称呼上,聂家庄依然是聂家庄,并无聂东聂西的分别。

聂家庄的农田主要集中在村北偏东,最远处离村庄差不多五公里,全部是挑台地,性质为黑粘土,为常年盐碱涝洼所致。我们由村北西北角往东走,是一条野草覆盖的泥泞小道。草叶挂满雨水,行走几步,鞋子和裤脚即被打湿,鞋底沾满黑泥。紧贴小道,一边是伸手可及的玉米地,一边是房屋,村庄的居住区和田地几乎没有分野。村北的房屋并不整齐,与村南的差距很大。古旧的路口,连接几间旧房,被高高矮矮或粗或细的树木覆盖,几欲倒塌。大概可以判断,聂家庄的立村之处即在这里,村庄不断扩展,是向东和向南。

立村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聂成富。《聂氏家谱》记载,聂成富为河北省泊镇人,明朝万历年间背井离乡迁来高密的原因是家乡连年水灾,无法生存。他先寄居在李仙村,不久携家带口东移数里,安营扎寨在今天的聂家庄,成为聂氏家族始祖。始祖并不好当,搭起泥巴屋住下后,他时常走到屋后也就是我们正在行走的小道,蹲在碎草上,望向一望无际又连片水洼的盐碱地,百脉湖退去后遗留的土地并不肥沃,只靠耕种庄稼难以养活妻小。他掏出长杆烟袋,往铜质烟锅塞满黑黄的烟叶,点燃,愁眉苦脸地吸一口,又吸一口……

在泥泞小道行走,我想起聂成富。想象他怎样发现了村后的土地中,除去深浅不一的腐质层,下面还有一层细致、柔软、富有弹性又不开裂的延续聂家庄命脉的宝贵泥土——红岗子土,想象他怎样用这种软泥捏成了第一个“锅子花”——在节日燃放的烟花,想象他又怎样将第一批也许三个也许五个“锅子花”行销到市场被人接受并购买……一个村庄生存的难题在聂成富变废为宝的手中迎刃而解。于是,这位聂氏祖先,我认为首先他是土壤专家,其次是制陶专家,同时还是一位化学家和行销专家,在今天,他必须接受牛津或哈佛授予的博士学位。

当我们向一个伟大辉煌的事业肃然起敬时,我们更应该首先向启迪这一辉煌事业的先行者致敬,即使他是位没有专利意识的农民。高密泥塑,除了聂成富,还有谁有能力使其发轫呢?只要想到他毅然决然离开温文尔雅的河北省故乡,敢于闯进官商勾结、土匪横行、专职砸低的高密,只要想到他不甘于寄人篱下携家带口离开李仙村住进荒野就够了,即使他不懂土壤、不懂制陶、不懂行销,但他有被生存逼迫而来的勇气和智慧,“锅子花”必然在他手中绽放。

雨后聂家庄的田野太过泥泞,我们无法钻过玉米地,走进更深处亲自取一些红岗子土,体验挖掘、取土的过程,从村东北角转而往南,走进村庄。 一条窄的胡同,因西墙高耸而幽暗,透过挂满丝瓜的门楼,见院内雨棚下,泥塑艺人张凤楼正在用模具制作叫虎的屁股,其实他更擅长制作摇猴。叫虎的泥坯摆在西墙下,有一米多高,已经晾干,下一步是装苇哨、拼接(用软皮连接老虎首尾)、刷白粉、着色和罩漆,完成一只叫虎还有很多工序。摇猴的坯和配件也已经完成,装在身边几个篮子里,等待后面的工序。所有这些,都需要他自己手工完成。他着急于进展的缓慢,因为要货的商家很多,而他一年的制作数量有限,这也决定了他一年到头赚到的钱的有限。有没有更快的方法?虽然知道没有,我们还是问道。如果有,我拿一百块钱买。张凤楼回答。

比起聂成富及其之后的两百多年,张凤楼和聂家庄的泥塑艺人们的制作速度不知快了多少倍。从单纯用手捏制到制作模具的产生以及聂家庄泥塑艺术价值的提升,要感谢清光绪年间的聂敦琚,他是继聂成富之后,又一个应当被授予博士学位的聂家庄人。他首先发明了压制模具,使泥塑有了规模化、作坊化的发展,改变了泥塑艺人岌岌可危的生存现状。他还集成了泥塑彩绘技术和方法的应用,吸收了高密本地剪纸、扑灰年画等创作技法,大胆应用于泥塑,使之在笔墨、用色和造型上,有了开拓性发展,奠定了聂家庄泥塑由单纯的玩具价值向艺术价值转化的基础。

而今,随着聂家庄泥塑玩具价值的逐步丧失,这种转化已经完成,人们的购买更多倾向了艺术价值和收藏价值,假如聂家庄的泥塑艺人们集体意识到了这种价值的转换,在制作、出产和销售上,是否会有一些对自我发展更为有利的改进呢?或者换句话说,是否又需要一位承前启后的人,一举扭转泥塑产业的颓势,使之再到达一个真正体现其产品价值的山峰而不仅仅是维持艺人简单的生存呢?

在村庄中部偏西,一户人家向东开门,院墙上,爬满了红星草,闪闪的红星开在墙上,甚是美丽。紧贴墙根,我们终于看到了还处在“养土”过程中的红岗子土,它呈现黑褐色,养好后,需要加入黄土和适量的水“和泥”,充分润透,放在木板上用脚蹬搓或用木棒敲砸,增加柔韧性,之后用手揉搓,直到粘贴度合适做成泥饼。

住村南的聂玉智老人在他南屋的工作室内,掰下一块泥饼,双手揉捏到手感舒适,泥巴变为长条,按入一半模具,再拿起另一半扣紧,翻转,将泥块挤压到四周,将多余的泥巴用薄木条割除,松开模具,一只泥虎的前半身立在了案台上,泥虎的嘴、鼻子、眼睛、眉毛、额头、耳朵等完整地完成了,仿佛真的有了生命。这种生命赋予的过程,正是泥塑艺人辛苦制作的乐趣。不一会,近十只泥虎站满了木板,他站起来,驮着背,将它们移至室外房屋下,晾干。与此同时,聂配斗的夫人,在她家的门楼内,也笑眯眯地完成了一只泥虎的制作……

聂家庄的泥塑艺人们,大概就是这样,正如我们遇见的,几百年来,用村庄特有的泥土,用耕种土地闲暇的时间,为了让生活更好一点、再好一点,即便泥塑产品的利润越来越少,也在坚持着被我们称为“民间艺术”的创作,一丝不苟又勤勉自娱——聂成富捏出第一个“锅子花”,并不知道他的这一创举在四百多年后会成为非遗艺术,四百余年后聂家庄的泥塑艺人们还是蹲坐在他们简陋的房舍内,重复着先人们的每一个动作,丰富着泥塑的品种,提升着艺术创造的价值,但他们心里,从未祈求或想过从非遗的称号中额外获得或捞取什么,试图从中捞取点什么的反而是与之无关的人。

在聂家庄泥塑艺人的劳作中,村庄一如既往沿着时间的虚线实实在在地往前走,既不迟钝,也不曾回头。

往北出高密城沿平日路拐上李仙大道,弥漫玉米花香,在聂家庄村中停车,透过车窗,望见门楼内,聂家庄中国民间文化杰出传承人、时年78岁的聂希蔚老先生坐在交叉上,带着老花镜,正在阅读《守望精神家园》。见有人下车,合上书本,迎我们进屋。参观完陈列在室内的珍贵手工泥塑后,他开始断断续续讲起有关聂家庄泥塑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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