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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腊八粥里的怀念(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8:13:57

记忆里,小时候的冬天特别冷。尤其是进了腊月,几乎是滴水成冰。尽管这样,我们小孩子仍旧盼望着腊月,因为进了腊月,我们会放寒假,可以无忧无虑的嬉戏;还因为,进了腊月就意味着我们尽情享受美食的好日子开始了的。农村的春节差不多从腊月初就开始着手准备的,杀猪,买年货,走亲访友,好不热闹。腊月里第一个节日当属腊八节。我们老家有个说法,“腊七腊八冻死寒鸦。”由此可见,腊八这天是非常冷的,甚至是整个冬季里最冷的一天。我常常缠着奶奶问,寒鸦是什么?腊七腊八真的会冻死寒鸦吗?奶奶会一本正经地说,会。寒鸦就是很耐寒的乌鸦,很抗冻的,可也难逃腊七腊八的冷天气,你一个小丫头,可不能去外面乱跑,也会冻坏手脚的,手脚冻了,就会奇痒无比,可难受呢。于是我心里就会很紧张,甚至觉得手和脚都好痒。那怎么办?我着急地问。奶奶会笑着说,只要在腊八这天早晨喝了腊八粥,一个冬天都不会冻手冻脚。于是我带着厚厚的手套,穿着厚厚棉袜子,战战兢兢地过了腊七,就盼着天亮,腊八早上睁眼就可以喝上甜甜的腊八粥。

记忆里,每到腊八的早晨,妈妈都会很早起床。先是扒出灶膛里的灰,然后抱来一大捆干柴。点着柴火,开始刷锅。锅一定要上上下下反复刷,刷干净后,放上少半锅净水。直至水烧开,放入玉米,还有少许大米,当然还有一些枣,花生仁,栗子仁。等到开锅后,妈妈还要放一些切好的地瓜,南瓜。那时候农村也就这些材料熬腊八粥。我因为盼着喝腊八粥,所以也会早早地守候灶台边,一边烤火,一边问东问西,偶尔也会帮着妈妈搅拌锅里的粥。平时是很少吃到枣和栗子的,所以趁妈妈出去舀水的空,我会用勺子迅速地捞起一颗枣,也不怕烫,急忙送入嘴中,看妈妈进来又赶紧咽下去,后来才知道自己那才是真正的囫囵吞枣。熬腊八粥的过程,妈妈先后会添三四次冷水,我也就有机会囫囵吞枣三四颗。所以,腊八粥熟了大家一起喝,弟弟吵着要吃枣,妈妈就会说,这枣我明明放了十来颗,怎么就不够数呢?奶奶说,可能枣化在粥里了。妈妈就会嘟囔,难不成连枣核也化了?我闷头喝粥,不让妈妈看到我的偷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腊八粥的缘故,反正当同龄小伙伴好多都生冻疮,或手或脚,我却一次都没有过。所以每一年的冬天都特别盼望腊八这个日子。奶奶去世后的第三年,我们搬到了城里,妈妈做腊八粥的食材可比在乡下丰富多了。城里没有灶台,当然也就没有大锅,妈妈就只能用燃气灶和高压锅为我们熬粥了,我再也不用偷吃滚烫的枣了,因为它对我和弟弟来说早已不是稀罕物了。妈妈甚至在腊八粥里添加葡萄干,枸杞子,桂圆。可不知道为什么,老觉得没老家灶台熬出的腊八粥香甜。这种心理的落差,使我更加怀念当年的美味。

结婚后,由于和公婆一起过,我很少做饭。但是每年腊八这天,我都会做满满一锅腊八粥。也许是源于这么多年来对腊八粥的怀念吧。腊八这天下午,我总会和婆婆边唠家常边剥一些花生,栗子。还要提前把买好的腊八米泡好。和婆婆唠家常是一件很享受的事,她是一个非常乐观阳光的老人,有一颗宽容豁达的心,乐善好施,从不计较个人得失。时而我们会爆发出爽朗的笑声。每次我和婆婆一起做饭都是很快乐的,她对我一直视如女儿。花生和栗子剥好后,就和已经泡上的大枣,豆子,枸杞,莲子,桂圆放在一起。我会对婆婆说,你去歇会,接下的活我来做。

我很陶醉这个过程。前些年没有集体供暖,家家都要自己烧煤炉。把炉火捅得很旺,用家里最大号的铝锅,放上多半锅水。其实我也不知道正确的过程该怎么样,我就按照小时候看到的妈妈熬粥的方法来做。水开后,把洗好的米放在里面,然后用长勺搅动,等到水再一次沸腾,炉火要小一些,这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心急不得,因为腊八米里包括好几种米,所以很不容易煮烂。然后开始加进豆子,花生,栗子。先放入这些干果,是因为它们也需要长时间熬制才会烂。婆婆喜欢放一些南瓜片,地瓜片。其实这些,我不喜欢吃,但因为婆婆喜欢,我每次都会多放。婆婆说过去哪有现在这么好,只能用玉米面和南瓜做粥,就觉得很香甜。我能理解她的感觉,也知道她是忆苦思甜,她一生简朴,从不浪费,且极其看不惯奢华。对自己很吝啬,对别人却又非常慷慨。

一个半小时后,米煮的差不多了,我放进一袋冰糖,然后加入大枣,葡萄干,话梅,还有菠萝片,继续加一些水,再煮上半小时,就差不多了。这时,天已经黑了。我们的腊八粥也可以华丽登场了。先给婆婆盛一大碗,每次吃饭婆婆总是最后一个,只有这一天,她是第一个坐在桌前。不拿筷子,端起碗,喝上一大口,慢慢咀嚼,然后会很开心地说,真甜!听了她这句话,我才觉得心里甜呢。公公不喜欢吃甜食,我就说,腊八粥可不能不吃,吃了才能健康长寿,公公就会端起碗。别看他是一个工作了大半辈子的老党员,可就是怕听到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同事或者乡亲去世的消息,每每听到他都会伤心难过地流泪。所以,我这样说,他都会喝一碗的。丈夫也不喜欢吃,我总是连哄再骗再威胁,也能勉为其难的喝一小碗。我呢,其实一小碗,足够。就是很享受这种其乐融融的气氛。

一大锅粥,我们是吃不完的,于是,我找出两个保温桶,盛满了,让孩子给她的两个伯伯家送去,侄子侄女在我这吃了,给他们的父母带回去一些。

从2000年结婚,一直到08年,每年的腊八这天我都会和婆婆一起做腊八粥,一起享乐。婆婆去世了,再没有人陪我一起做了,我于是开始用了高压锅熬粥,孩子吵着要吃,可我再没有了那份闲情逸致,再也感受不到那份怡然自乐。一年后公公去世,尽管喝了这么多年我亲手熬制美其名曰长命百岁的腊八粥,可仍就没有长命百岁。

今天又是腊八节,我早早准备好了做腊八粥的食材,熬了一锅腊八粥。不知道婆婆公公在天堂里是否还想念我亲手熬的腊八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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