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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落花之于流水(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4:26:29

初夏,惜春的细雨一下就是三两天,仿佛是怕暮春的花儿早早地离去似的,一遍遍梳洗着有些衰败的花瓣,最大限度地延长着花儿的生命。隔窗看着泛黄的细叶和着残红的花瓣在潇潇细雨中无奈地落下,目光便被那小船似地漂荡在积聚于地面水洼里的细叶和花瓣左右着,禁不住地想起“落花流水春去好,天上人间”的诗句,一时间,落花流水占据了所有的思维。于是,便由此衍生出落花之于流水的感慨来。

我认识落花流水应该是始于李煜那缠绵哀怨的多愁之词。“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春花秋月何时了……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位做个诗人真正好,可怜短命做君王的李后主,把我最初对于落花与流水的理解就定义在这个缠绵哀怨的意境中。

后来,走进人生的花季,读到“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又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因而,对落花与流水又有了新的认识。

再后来,随着人生阅历的沉积,重温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和曹雪芹的《葬花吟》对落花和流水的认知又有了更深的理解。“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读着这样的诗句,再品落花与流水,又是一番新的感悟。

由古至今,可见落花总是要与流水相生相伴的,似乎流水总是为了落花而流,而落花又仿佛总是为流水而落。总之,落花总是离不开流水,流水也总少不了落花了。

在李煜的眼里,满眼的落花便是那记忆中曾经的繁华,无尽的流水便是那满腔的愁绪。“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就似那暮春的落花,无奈地随着淙淙的流水默默而去了。“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便是那满江载不动,盛不下的愁绪,涌着无奈的落花了。

到了张若虚这儿,落花则成了曾经的甜美过往,流水则是那无尽的相思。“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花落幽潭,春光将老,人还远隔天涯,江水流春,流去的不仅是自然的春天,也是游子的青春、幸福和憧憬。夜梦落花,月楼相思,春江满畔的花儿和滔滔不绝的江水都成了对情人的不尽相思。

而在曹雪芹看来,花儿便成了明媚鲜妍能几时的绿香红袖,流水似乎也成了污淖的渠沟。“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孤芳自赏,质本洁来还洁去的花儿,宁愿被那一抔净土掩了,也不愿陷入那污淖的渠沟。究其本意,最终也是不愿让落花付诸于污淖的流水罢了。

其实,山水本无生命,因人们寄情于其,便使其有了灵性;草木本无情感,因其花开花落,随岁月而枯荣,人们便把自己的情感寓于其枯荣的轮回之中。

现代科技改变着一切,而今的我们或许还是会感慨花开花落,但追逐春的消息,留住不败的花儿,则比古人要便利得多。遥想当年,如果一代女皇武则天拥有如今的科技,就再也不要把牡丹贬到洛阳去了。

或许是受现代意识的影响吧,我对于落花流水没有古人那般忧郁哀怨。认为流水应是落花的最佳归宿,落花也应乐于把自己托付于悠悠的流水。那纷纷飘落的花儿不就是闺阁待嫁的少女吗?绽放之后,带着对枝头的眷恋,漫漫地飘落下来,怀着对流水的憧憬,把自己的一切托付于悠悠的流水。尤如出嫁的少女,一面恋恋不舍地于母亲作别,一面幻想着未来,懵懂地投入情人的怀抱。自然,那流水也一定是清澈温润,春光满畔的流水了,断然不能是污淖的渠沟。悠悠的流水,载着飘落的花儿,带着对未来的向往,游弋于无尽的海洋,去寻找那天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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