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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又是春风紫燕来(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16:39:28

今年早些时候有幸回了趟故乡。时值春风和煦,柳枝袅袅,一只只、一群群的紫燕刚伴着潮润的暖气流,从遥远的南方回到了东北的小山村。看着剪影低飞,听着燕语啾啁,一个沉重又哀伤的回忆涌上心头。

母亲是湖南人,从十八岁嫁给父亲来到东北,一直没有回南方省亲,先是家贫没有路费,后来我们兄妹五人先后来到世上,象锁链一样牢牢地羁绊住了母亲的身心,这锁链一绊就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最后竟与家人失去了联系。母亲对亲人、对故乡、对南方的思念就象她年年为我们缝补衣裳的丝线一样丝丝缕缕,扯了又断断了又扯。母亲的思念在我们小的时候还很直白,时常念叨念叨,慢慢地就没有了语言表述,到后来竟成了默默的忧伤,忧伤得我们谁也不能提起。只有一个时候例外,那就是年年燕子归来时。

我家老屋梁上有一窝燕子,年年归来做窝、生蛋、孵子,每当这时母亲便露出喜悦,给我们讲许多南方的故事。母亲始终认为,燕子的冬天是在湖南度过的,因为母亲的童年在湖南看到过许许多多与我家梁上燕子一模一样的燕子,因为这些,她年年春天期盼燕子的归来,我家梁上的燕子也特别重情义,年年准时归来,也就年年给我们带来喜悦。燕子归来的最初几日,母亲总是特别兴奋,给我们讲湖南老家的山水,讲外公外婆的故事。有一次还讲到母亲嫁给父亲离开湖南时,外婆哭着对母亲说“你走了就别再回来”,母亲说她当时很伤心外婆说了这样的话,后来才理解那是外婆舍不得母亲离开,说到这里,母亲的泪水瀑布样涌了出来。等到梁上的燕子孵出小燕子时,母亲又增加了一份期盼,她盼小燕子尽快出飞,因为只有小燕子出飞了,燕妈妈才能再回南方去。一次我听见母亲自言自语地对小燕子说:“快飞吧,快飞吧,妈妈要累死了。”临近秋天,小燕子一个个相继飞走了,老燕子也开始梳理羽毛准备飞回南方去。这时的母亲开始烦躁起来,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担心去湖南的路太遥远,担心小小的燕子会在千山万水间折了翅膀回不到南方去,还担心……当时还小的我,怎能理解母亲的心啊!

终于我们也象小燕子一样都出飞了。我从军去了锡林郭勒大草原,大弟弟考上一所外地大学,三弟和妹妹也去了县城读高中。但这时的母亲却因为操劳体弱多病,一直没有象燕母亲一样飞到南方去。

八一年,我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军校,一年后,通过湖南的同学,与失散多年的外公外婆家取得了联系,还与舅舅在黄埔江畔见了一面,相约学校放署假时我带母亲一起回湖南省亲。我准备到时给母亲一个惊喜。

突然有一天,我在上海接到大弟弟一封信,先要让我节哀,接着晴天霹雳般地告诉我,母亲已于一个月前去世,怕影响我学习没及时告诉我。等到我朦胧着泪眼两天两夜赶到家时,只见到了一张母亲的遗像,那一年母亲才四十八岁。我在家里昏昏沉沉地躺了三天三夜。一天早晨突然听到外间小燕子齐声鸣叫,爬起来一看,梁上的四只小燕子正嗷嗷待哺,一问弟弟才知,燕母亲觅食时折了翅,前几天死在了房沿上,燕父亲哺育不及时,已经死掉一只小燕子了,听到这里我的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伟大的燕母亲为了她的小燕子再也不能飞回南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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