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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道州的楼田村与寇公楼(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44:19

一、濂溪圣脉楼田荷

楼田村,位于被唐代文学家刘禹锡誉为“营阳郁郁、山水第一”的古道州城西八公里,为“孔孟后一人”北宋理学开山鼻祖周敦颐(1017~1063)的故里。濂溪祠,是无数入湘为官、崇尚理学的思想者,心生向往之地,通往古道州的驿路虽是山高水长,但前往拜祭的人马的喧嚣尘烟,弥漫了周敦颐逝后的九百余年。

南宋庆元四年(公元1199年),一生中数度订正、注解、研究周敦颐的《通书》,却无缘到周氏故乡道州去看看的理学集大成者朱熹,在离世的前一年仍念念不忘。他拜托被发配道州监管的门生蔡元定,到道州之后一定记得到濂溪书院一趟,代为师添香祭拜。然而蔡元定未能完成老师的嘱托,客死在离濂溪书院不远的道州途中;

明崇祯十年(公元1637年)三月,地理学家徐霞客一入道州境内就迫不及待地徒步直奔元公降生之地拜谒濂溪祠,夜宿元公少时读书之地月岩,体验先生悟道的佳境,在《楚游日记》中写到:“……又一里而濂溪祠在焉。祠北向,左为龙山,右为象山,皆后山,象形,从祠后小山分支而环突于前者也。其龙山即前转嘴而出者,象山则月岩之道所由渡濂溪者也。祠环于山间而不临水,其前扩然,可容万马,乃元公所生之地,今止一二后人守其间,而旁无人焉。无从索炊……”清咸丰初年,道洲籍大书法家何绍基,从北京归乡省亲,在同乡先贤宗祠前叩首,触景生情,赋古风八首《濂溪八景诗》,“下道百川水,上通洙泗流”(《濂水寻源》),“濯濯以身爱,亭亭不相依”(《莲池霁月》)。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我,一个懵懂的学童,曾徒步去过楼田。但我并不知濂溪先生其人及其厚重的历史,也不会料想到十年二十年后这里还会因此而火热。我只是被老师引领着,带着一种去乡野“郊游”的兴奋,在乡间大道上追逐着蝴蝶和蜻蜓;我还有一些惶恐,那里在抗日战争时曾经发生过“楼田惨案”,有五百多男女老少被三个日本士兵堵在山洞里熏死了,要去接受爱国主义教育。在当时,对周敦颐及理学是讳莫如深的。我们手脚并用钻进半山腰的山洞,在马灯和手电交错的绰影中,听着当年从山顶天窗逃生的幸存者的叙述,在林立的石笋间不时还地发现几块白骨森森的尸骨,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在空空的洞里翁翁回响。接受教育的硕果是,在洞壁敲了一块钟乳石,在山脚的井里灌了一瓶清泉,据村人说,二者均可祛除百病。

对周敦颐这位同乡先哲的熟识,与大多数人一样,是从初中语文课本里那篇脍炙人口的《爱莲说》开始。但是,对中国思想文化发展脉络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周敦颐之出名,主要不在于他写了《爱莲说》,而在于他的理学思想。

二十多年后,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初冬,我再来楼田村时,才补上了拜谒这位同乡先贤的礼数。

于平畴广野间,峰峦回曲,溪流萦抱,森秀蓊郁,莲塘如镜。青砖黑瓦高檐翘角古风蕴藉的村舍,南靠如屏兀立的道山。我们拜见的濂溪祠已非徐霞客、何绍基描绘过的,元公故居已成农舍。在新修的濂溪祠,在先生父亲周辅成的坟冢和元公像前,我的耳畔老有“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的诗句在萦绕。辅成先生是进士出身,任过县令,为官廉洁,性素淡泊,归隐家中,故后被神宗加赠谏议大夫。濂溪先生的博学和为官各地遍留清廉秉公的佳话,应是家学的濡染和家风的传承。

曾经白骨森森的道山溶洞,有了新的发现,是一处三层宛如水底龙宫、人间皇宫、天上仙宫的神仙洞府。它异于一般溶洞的直来直去,整个山体上下中空,犹如一硕大音箱,近两百米高的空间,无丝毫人工雕琢的钟乳石笋,垂地若柱,金翠耀目,瑰丽奇伟。经攀缘九曲盘旋,自下而上,铺展一幅幅油画、水粉:龙去留踪,达摩面壁,野象奔风,万丈天梯,魁星点斗……如玉树银花,汉阙秦宫,宝缀珠飞……除了脑中可想尽的一切华丽仙境,此时自然还会联想到濂溪先生:那是周子擎的一柄博士伞;那是他悟道升天的天梯;那一排竖琴样的岩壁,在众手的敲击下,奏出多重的天街仙曲……

登临道山西峰,憩于太极亭。道山左右翼以数峰,虎豹踞而龙蛇走:龙山腾跃其东,豸岭蛰伏其西,都庞岭横蹙积岚沉雾处。峰峦攒簇,或堰或仰,似对道山膜拜。濂溪曳一袭葱茏,蕴藻萦蔓,纡屈东来,中分万亩平畴,荷塘缀星撒玉,墟烟远村,映带田塍如画。一抬头,亭顶描着黑白分明的《太极图》。“无极而太极——阳动阴静——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万物化生……”大师似乘风吟哦而至。

这位乡贤,在这方水土上生活了十五年,五岁时即将村前的五个土墩命名为金木水火土,少年时在邻近的月岩读书时悟出盈则亏亏则盈、动中有静静中有动的哲理。正是这半塘山影半塘荷的故乡山水给他以灵性,也点化了他悟道的玄机。诗韵清绝的濂溪水,香风荡郁的莲塘,都镌刻在先生此后的31年仕宦生涯,直至五十六岁归隐酷似桑梓的庐山莲花峰下,他即将无名小溪命名为濂溪,建濂溪书堂。

道山东南脚,有泉从修篁石隙间涌出,清冷可鉴,幽韵涵澹。岩壁有“寻源”、“圣脉”的古石刻,有许日让的诗:“山根活水静成渊,不作人间第二泉。一自派分伊洛去,千秋遗泽任留连。”此诗与周子的理学传承相合。这是濂水之源,有游人正舀泉解渴。同行的“濂学”专家一路慨叹:这可是湖湘文化的源头啊!于是,我掬一捧甘泉入口,如同寻到了湖湘文化的源流,往心灵深处灌注了一泓圣灵赐予的智慧之泉。

周敦颐的官虽当得不大,只做过知县、判官、提点刑狱以及知军等职,但他为官一地,建学堂,授生徒,提出了光照古今的哲学思想。黄庭坚称其“人品甚高,胸怀洒落,如光风霁月。廉于取名而锐于求志,薄于徼福而厚于得民,菲于奉身而燕及茕嫠,陋于希世而尚友千古。”“士子竞相讲述他的学说,民众春秋拜祀,从无间断。”可是,周敦颐在生时却不得大用,归隐庐山后仅以粥蔬敷食。

有意思的是,周敦颐作为湖南本土的思想家,他开创的三教合流的理学思想得益于潇水源头的这方水土,而他著书立学讲论学术却是在他宦游于外乡之时,经过他那些并非湘籍的弟子程颢、程颐兄弟,再到湖湘学派的诸位创始人和宗师杨时、胡安国、胡宏、张轼数传后,又回到了湖湘大地,并得以发扬光大。朱熹可以说是周敦颐的隔代知己,他在周敦颐历史地位的确立过程中有过独到的贡献,一是具体说明了濂溪学为二程学所自出;二是他对周敦颐的《太极图》、《太极图说》、《通书》等哲学著作推崇备至,认为周子发明太极之旨无毫发可疑,而《通书》一贯直下,结构严密,超过《论语》和《孟子》……朱熹一生中数度订正、注解、研究周敦颐的《通书》,两次到湖南为官,却都太短暂,有心却无缘到周氏故乡道州去拜祭,但他有机会就祭奠周公,他在《拜濂溪先生遗像》的诗中描述了他去江西江州濂溪书院的情形:“北渡石塘桥,西访濂溪宅,乔木无遗珠,虚堂惟四壁……”两位思想大师不断穿越一百多年时空的思想对话,使得周氏的理学思想更大地发展。

周敦颐被朝廷的封谥褒彰更是在他逝世一百四十年后,这还多亏了官至礼部尚书的学者魏了翁两次上疏朝廷,称其“嗣往圣,开来哲,发天理,正人心,使孔、孟绝学独盛于本朝,而超出百代……”宋宁宗于嘉定十三年(1220年)谥谥周敦颐为“元”;四年后宋理宗下诏准周敦颐与周公、孔子入庙从祀,并加封为汝南伯。此后,历元、明、清诸王朝,都给予他封赐、褒奖。

濂溪先生传世的两篇总共不满三千字的主要学术著作《太极图说》和《通书》,融合儒、佛、道三家思想,提出了一个简单而有系统的宇宙构成论:“无极而太极”,“太极”一动一静,产生阴阳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太极图说》)。这是宋明理学的思想渊源。宋代以长沙为中心的湖湘学派,是湖南文化史上规模最大的一个学者群体,它的尊奉理学、重经世务实、包容众家之长等特定学术风尚,衍化成湖湘文化基因,氤氲于三湘四水之间,历千百年而不竭。从魏源、曾国藩、谭嗣同、黄兴,到杨昌济、毛泽东;自嘉道湖南经世致用派、咸同湘军集团、戊戌维新群体、辛亥革命志士,到“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参与者身上,都或明或隐,或多或少地闪现出这些传统文化基因的影响。周敦颐的理论,当今的游客也许很少有熟知的,游到此处,曾经的文明与野蛮的遗痕如此强烈反差地共存于一地,刺痛人的灵魂,睹物思“文”思“理”,或许会有所收益。

离开道山时,忽见花片沾衣,香雾霏霏,回望漫山金甲,万花玲珑,是如珠幢宝盖的野菊花。有村人扯襟采花入茶。想想若能将此吸天地灵气的山珍,就圣脉啜饮,三五同好,于泉边濯缨亭焚香默坐,品荷香,送夕阳,迎素月,消遣世虑,便是享有鱼鸟之乐。

二、寂寞寇公楼

建制于秦代的湘南古城道县,宋代置州。它四面险山,惟东西一线可通,“鸟道崎岖,人力难逞”,古来即为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地。青石垒砌的古城墙圈住的老城区,横直不过一公里,写满了两千年的风风雨雨,残垣、牌坊、碑刻、楼塔,随处可见。至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前后,那斑驳的古旧城墙,更是禁锢不住爆米花一般膨胀的人口,楼房、水泥路依傍着迂曲北去的潇水河,溯流向南扩展,城南城北,已达十数里。

家住新城城南的我,少时在旧城里的北端县一中寄宿,周末假日回家,或课余散步时,城墙脚根的那条蜿蜒逼仄的老街,便是必经之途。走过阴湿嘈杂、引车卖浆者云集的穹隆南门,耳根便逐渐清净下来,可闲心数读每一翼飞檐、每一间木板吊楼。在细细品味了那座镂雕着丹凤游龙、雄狮流云与缤纷人物的四楼三重檐的明代石牌坊后,毋需昂首,我即能感到,眼前有座古色古香的楼宇,匍匐在高高的城墙上,在微晞之中在冥色里俯视着我;也不必引颈四顾,我已从这古街的空气中,呼吸到了凝重的历史文化气息,一种神秘莫测的氛围,迅急在周身氤氲开来。

这是一座飞檐式双层楼阁建筑,白粉墙,青瓦檐,翘起尖尖的檐角,像张开矫健双翼的雄鹰,欲扑面而来。油漆剥落的大门,永远是紧闭的,只有横悬门额的木匾上的大字“寇公楼”有些显目。从当时我们所学的历史教科书上,我查到了楼的主人的名字,只有简单的几句话,便知其乃北宋一位有名的宰相,曾被贬为道州司马。在我少年的记忆中,此楼和其主人一样,是那样地高不可攀。两朝宰相的威仪,从其间浓浓透出,使在它脚下仰视的我屏声宁息,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神秘和幽邃。

十几年后,一个暑虹昼明、郁云蒸雨的夏日,我终于叩开了那扇令我敬畏的大门。当锈迹斑斑的大锁打开时,随着“吱呀”一声,楼阁的寂寞迎面涌来,我惊疑地愣住了。楼内陈设未免太简陋、太局促:石灰粉刷的四壁,除了进门左墙上嵌着的两块残碑断碣外,空空如也。九余米高的楼阁,二十平方米大小的正厅,仅有一中堂壁,上画寇准半身像,再无他物。中堂壁下部有仿何绍基隶书撰写的说明文字,简介此楼始建于北宋天禧四年(一零二零年),历经近千年风雨侵袭,屡毁屡修,最近一次是在一九八一年,仿一九一九年维修楼型重修。简介上方的寇公半身胸像,有真人般大小,龙眼微竖,脸庞方正,神情端肃凝重,眉宇间透出威严刚正。但他的高远目光中,似乎微含忧郁,抑或是期待。

此时的我,对寇准的才识节气已有更多更深的了解,也才读懂了其间的意义。年少英迈,通春秋三传,十九岁即中进士的寇准,一零一九年遭奸臣丁谓陷害,被贬为道州司马。此时,历经了升迁贬谪无数次的四十年仕途险恶,已是年过古稀的他,在高高的城墙上,筑楼藏书。公务之余,或诵读经史佛道,或凭栏远眺,依风长吟。自他双目中射出的,是一股凉凉的心灵之光,凝聚了无穷的人生感悟。

从正厅左侧登木板梯上二楼,头顶上架梁枋斗拱,互相支撑,为木榫结构而成。透过四面木格花窗,可尽览全城景致。旧城地势较高,高近十米、阔约五米的城墙,据说比当朝古都西安古城墙还先筑三年,潇水东北来,抵城西北隅,和西注的濂溪相汇,而后绕南门至东门,复东南去,若弯弓状,东、南、西三门俱濒临于水,恰似一座古堡,绕城的潇水、濂溪,就是天然的护城河。朝南对望,崇山开远,青翠的橘林沿河东西延伸,远远地守护着波光潋滟的河面,不见边际,惟见远树含烟,天水相逼,山与云与水共色。一线木船铁链连缀而成的古老浮桥,一叶鱼鹰扑腾上下的扁舟,在光景会合中,幽明变幻。浮桥北侧的码头,有怪石兀立,石骨嶙峋,盘曲凹陷不可名状,清流击石,卷翠激玉,宛转凌波。城墙脚下,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仅一墙之隔,就阻绝了咫尺的十丈红尘,以及红尘道上的诸多喧嚣声扰与车辚奔腾。

凭栏远眺,不羁的思绪又悠悠地飘往古代。眼前是一条没有航标的河流,当寇老先生目送首尾相连的木排和商船顺流北下,聆听放排汉子、船家粗犷的放排号子和起排的吆喝声时,他的心是否早已北归了?他是真正的“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啊!而此时的“其君”宋真宗因风疾卧病,尚不知其始近终远的贤相,已被奸臣丁谓怂恿预政的刘太后贬到边远小州,他询问左右:“吾目中久不见寇准,何也。”而左右莫敢对。真宗驾崩时亦言“惟准与李迪可托”,但“可托”的人至客死他乡时也未能再登朝议国事。

我试图沿着寇公曾经在此逡巡眺望无数次的视线,想捕捉那些历史的遗痕,而满目皆是。时间不再是匆匆的脚步,历史也似乎不曾流逝,它们像这里的阳光和空气,曾在寇公的周围涌动,又在我的心底翻腾。“高楼聊引望,沓沓一平川。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荒村生断蔼,古寺语流莺。旧业遥清渭,沉思忽自惊。”寇公在此所作的《春日登楼怀古》的诗句似乎还在耳畔回响,他的宦海沉浮的凄凉和急切回朝铲除奸臣的心声在回荡。我想像着,“性豪侈,喜剧饮,每宴宾客,阂户脱骖”、“必燃炬烛”的寇公,红薇始开,影照波上之时,在眺望了映碧流丹之后,他会步出楼阁,携同好到河畔,折花弄流,衔觞对弈,享受闲云野鹤般无拘无碍的自由心境,领略“竹柏之怀与神心渺远,仁智之性共山水高深”的超逸意趣。自然此时更不可无诗,“非有清吟啸歌,不足以开欢情”,因此,他又作许多诗文收入后来成册的《寇莱公集》。

但回身西望鸟瞰全城时,花花绿绿的世界,随即粉碎了诗中的宁静和野趣。在川流不息的喧嚣市声中,这古檐悄然寂寥地立在残垣上,像一个年老色衰的媪妇,给人带来沉思和感喟,淹没了所有的故事,把静穆和庄严归还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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