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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秋逝(征文 散文)_2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4:16:23

一场雪,已将季节推至冬的边缘。路边的白杨叶已落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奕奕,那些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中轻轻摇摆,诉说着离别的愁怅。天空依然是纯净的蓝,几朵云正悠闲地飘移,鸟儿早已不见了痕迹,北方的深秋寒意逼人,大概早已去了温暖的南方。

秋的尾声了,我再次轻敲键盘,试图用文字记录下属于这个秋天的心情。不知道是我太执著,还是秋天太诗意,或许是因为秋天原本就是个值得感怀的季节,虽然已写过不少与秋有关的文字,但还是忍不住再次抒写秋天的情怀。

日子在忙碌与琐碎中继续着,说不清是好还是不好,只是知道好与不好有时都是相对的,重要的是你的心境。虽然深知这世间人情的凉薄与时光的苍凉,但内心深处却眷恋着温暖这个词。不论现实的生活还是文字,我都试途用这个词来定格我的足迹。如果说生命是一场旅途,那个我希望每一份遇见都是温暖我行程的驿站,让我在回忆时还忍不住嘴角会微微上扬。

在我的影集里,有张略微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的两个女孩子胆怯地对着照相机镜头笑着,虽然带着孩童的羞涩,但却掩饰不了那份纯真。是的,那个扎着两个小辫的女孩就是我,另一个短发的女孩是你。那是27年前你随父母离开这个城市时我们的合影,也是这些年来我唯一保存的与你有关的记忆了。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记忆退化的很厉害,昨天的许多事物都已记忆不清了,但关于这段27年前的记忆,却一直清晰地驻足于我的脑海,每次翻启时,居然还会为记得那些细节而欣喜。于是在想,是不是我只喜欢留存温暖的记忆篇章?

我们的相识要从30年前说起了。那年我7岁,在老家的乡村小学已上了一年级。但当时我生活的农村教育极其落后。老师农忙时会把学生扔在教室上自习,自己去干农活,或者忙的时候家长也会让孩子帮助干农活而不去学校。在这样的教育环境下,上了一年学的我居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更别说数学的计算。父亲从未进过学堂,虽然靠着自己的努力参军到部队,然后留在了城市驻地,但他深知没文化的可悲,所以他休假时果断将我们一家接到现在生活的城市。

那年的9月1日,我在父亲的带领下走近驻地附近的一所小学。那所小学并不大,有6排平房,其中五排是教室,还有一排是老师的办公室。父亲给我办好入学手续,然后把我交给一个30多岁卷发的女老师后,他便走了。而我怯怯地跟在女老师的后面往一年级一班的教室走去,走进教室时老师给大家介绍着我这个新同学,而我却吓得连眼睛都不敢抬,低着小脑袋,脸早已红透了。

老师将我安排在了第一排的空位上,我坐下后,旁边短发的女生却冲我甜甜地笑了。我还没回过神时,老师已经开始了讲授新课,这时我才发现我与这个教室所有人的第一个差异:语言不通。我在农村生活了7年,身边人都说同一种方言,所以自小便也说方言,但这里我听到老师讲课用的却是另一种语言,后来才知道那叫“普通话”。因为语言的差异,我只能茫然地看着老师,不懂得她讲得是什么?好不容易等到了下课,我身边围了许多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对着我说着什么,可我依然听不懂,因为她们所说得语言与老师相同。

同桌的女孩看出了我的窘迫,于是她微笑着对大家说着什么,然后只见大家都散去了。这时她才拉起我的手,然后用最慢的语速试着与我交流。

“我-叫-赵-欣”。这是她对我说得第一句话,她用缓慢的语速并伴着手势说了四次,我才明白这是她的名字,但从那一刻这个名字已经记在了我心里,因为这是我来这个城市认识的第一个同龄人。后来我字典里便也因认识了你而有了“朋友”这个词。

大概老师看出了我学习上面临的困境,下课时也会试着给我补习,但语言的障碍岂是一天两天能克服的,于是在这种语言障碍下,我日渐自卑起来。为了能让我跟上大家的学习进度,老师和同桌的你一起开始帮助我。每天放学后老师会留出半小时给我辅导功课,这时你也会在一旁认真听,然后帮着老师用手势和语言相结合来解释给我听,当我依然一脸茫然时,你们依然会重新来过。现在想那时候不论老师还是你,对我后来的影响真的太多了,否则我也会是个怕上学的学生。

还好,我们居然住在同一个院子,这就让我们有更多的时间能在一起。一起学习时,你依然会给我补习功课,但这时候还会多一个学生—我的父亲。父亲毕竟在这个城市呆了许多年,所以尽管普通话说得不好,但能听懂,就这样你慢慢的讲着数学的加减法或语文,父亲再用我熟悉的语言说给我听,当我终于把“我家”不再说成“aoha”时,你居然比我还高兴。

这样的时光持续了半年,期末考试时我语文考了70分,数学考了75分,虽然是全班最后一名,但居然没有一个人笑话我,老师和同学都为我鼓掌鼓励,而你更是欣喜地笑着。虽然这个分对城市的孩子不算什么,但对于我来说却融入了大家的心血和自己的努力。半年的时间,在你的帮助下,我终于可能听懂大家说的普通话,并可以完成简单对话,虽然有时候还会拐到方言上,但大家也能在这半土半洋的话语中理解我的意思,那一刻我的笑容里终于不再有自卑。

一起学习,课间又拉着我与大家一起做游戏,从前只会跟着堂哥堂弟爬树、滑冰的我居然和你们一起学会了玩踢犍子、跳飞机房、打沙包这些女孩玩的游戏,有时还会一大帮人一起玩老鹰捉小鸡,那些时光现在想起时还会沉醉于其中。

假期,不是你在我家、就是我在你家一起学习或者做游戏。我住在平房里,两间平房前有个宽敞的院子,勤劳的父母将小院修整的极为温馨。一小片种着西红柿、茄子之类的蔬菜,一片种着一些朴素却生命力极强的花,还有我和你共同种下的向日葵。挨着墙边的那三棵向日葵长得极好,果实盘也极大,正当我们期待着它成熟、分享这份劳动成果时,在一个夜里它却被人从墙外摘走。我记得当时为了那三棵向日葵我和你还拉着小手哭了一通,不是为没有吃到成熟的瓜子,是为人的那种不自觉行为而哭泣。

时光,在不经意中过得总是极快,三年级快结束的时候,你的父母工作变动,你便要与父母一起回到你们的故乡。父亲与我一起去送你们,家具装了满满一车,车快开的时候,我们的父母说着祝福的话,我却被你紧紧抱着,耳边却是你的叮咛:宁子,别忘了我。泪水打湿着彼此的肩头,孩童的那份真挚情怀在那一刻已体现的淋漓尽致。车开的时候,你迟迟不肯从窗口收回小脑袋,短发一直在风里轻扬,而我却一直追着车跑,小手不停地摇着向你再见,可是我终究是追不上车的。载着你的大车完全消失在我视线的时候,我已经哭得上气不下气,那是真的难过,想到以后的时光又会是自己孤单的身影时,那种无助的感觉又将我逼回了自卑之中。

那一年,我们都十岁。十岁的我们,却已经品尝到了离别的心酸。只是我们都不曾想过,离别前拉勾说今生都要做好朋友的我们,却自此不再有重逢。人们常说再见是为了再次相见,可是有些再见却是今生不再会相见。我与你的那次离别,或许就是如此。但或许我们也曾有过重逢,只是成长之后,我们已不再是从前的模样,在茫茫人海中做了擦肩的路人吧。

是的,27年前的通讯无法和现在相比,那时最常用的联系方法就是写信,只是我们却不曾留过彼此的地址。有时候想,如果是现在这样的年代,有如此方便的通讯方式,或许我们就不会丢失这份友情,但只是想想罢了。因为一份遗失27年的友情,若真的找寻回来,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从前的味道,是不是也会残留岁月的隔阂。只是还是该庆幸,在我纯真的年岁里,因为这份遇见让我少了初来城市的不安与孤单。

生命中有许多遇见,有些遇见看似不经意,却会在瞬间温暖你生命的旅途。而这些途经你生命的温暖遇见,便是值得永远收藏的美丽片断,这些美丽的片断,告诉我生活的真、善、美,告诉我这些美好值得珍藏。当我的内心一次次被苍凉的尘世淹没时,这些温暖的片断让我抵达宁静的渡口,我的心间便又开出一片片向阳的花朵。

一篇关于时光与温暖的文字,从这个即将逝去秋天的下午写到了夜幕,似乎心灵随着文字又做了一次温暖的旅行。就让我将这份曾经的纯真与怀念安放于文字吧,假如真的会有重逢,我会如孩童时怯怯地微笑着问道:别来无羔,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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