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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横山寺密语( 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4:25:03

过了一片水塘,过了一个工地,上了一个坡,转了一个角,横山寺就横在山前。

山不动,庙不动,佛不动。水在动,树在动,人在动。

人流比河流来得凶猛,闸门打开,寺庙里满是花花绿绿的衣裳。人挤着人,人挨着人,边边角角、花坛沟边几乎没有落脚的地。就连树杈上也立着成群的麻雀,每个树上或五六只、八九只、十几只,大概是以家庭为核心,各自有各自的团队。还有池塘里的鲤锦,和人一样喜欢扎堆开会,空旷的地方不去,只在靠岸处,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种族,拥挤成一团鲜艳的红。

一条硕长的峡谷山清水秀,殿堂庙宇分散各地各处。先是一座复古样式的木制廊桥,半肩搭在山边,半肩搭在水边,凌波拔起。远看,一抹鲜艳的红,那是廊柱和栏杆的颜色,两侧二十几根廊柱笔直地站立,似迎接客人的礼兵。尽头古色古香的门楼,歇山顶的瓦钵,飞檐翘甍也来凑热闹,强挤进微浅的暗红,硬是将廊桥装扮成特别喜庆的色彩。前门廊柱的一付对联,非常契合周围山水的意境,上联:四时佳气横山寺,下联:一派祥光观音台。扭头才发现,廊桥边立一块巨石,上书“观音台”三个红字。

古楼上下三层,上则登山,下则临池。沿楼梯下行,拐了几拐,有一平台水榭,远可望水,近可观鱼。栏杆处,尽是人的腿,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构成一片“肉色的森林”。

湖面上,面包屑、饼干、方便面,漂浮着饕餮大餐。锦鲤翻着清波,仰视着投食的人们,目光里充满感激与崇敬。人们似乎享受这份被崇敬的礼遇,欢呼声、雀跃声响成一片。不经意间,一只脚碰翻了“禁止投食喂鱼”的告示牌,又一只脚将其踢到角落里。

观音台真的有观音,爬过一百多级台阶的山,绕过高高的汉白玉牌坊,观音菩萨赫然耸立。二十几米高,肃穆祥和,以俯瞰的角度,注视着芸芸众生。劈山而筑的广场平坦如砥,中间的佛堂大殿正在修葺,施工的脚手架直搭到金碧辉煌的穹顶,横七竖八的钢管撕裂着空间,到处是切割后的凌乱。左右两侧一溜矮房黑瓦白墙,透着佛教的清雅与庄重。院内一鼎香炉,烟火缭绕,高高低低的香烛错落站立,显示着横山寺香火的鼎盛。

院内的人们忙碌异常,烧香的烧香,拜佛的拜佛,更多的人拿着手机取景拍照。人多都想找个好位置、好角度,拍一张靓丽的照片,拍了几张打开看,几乎每张都是和陌生人合拍的集体照。看罢,只能苦笑着摇头。突然,一阵喧哗传来,引起蠢蠢的骚动。原来,两个服装时髦的女孩子为了争一块拍照的地踩了脚,或被踩了脚,引发了纠纷。先是语言争吵、恶语相向,然后逐步升级、动了拳脚。两个女孩,一个是英姿飒爽的“穆桂英”,一个是驰骋沙场的“花木兰”,南拳北腿,你来我往,直播了一场真实版的“武林秀”。观众呢,也不含糊,纷纷为俩人精湛的拳术鼓掌叫好。霎时间,硝烟四起,浪翻涛涌,一直滚到影壁边。

汉白玉大理石砌成的影壁,瑞兽祥云,浮雕精刻,白墙黑瓦,东西横列。正面是“慈航普渡”四个金色打大字,背面刻有《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篇经文,不过百十来字,内容却极具精华,字字珠玑,句句真知。左右一付对联颇为经典,“千说千谈不离超生脱死,佛经佛法无非转悟开迷。”进香拜佛,祈财祈福,超凡脱俗。佛学佛经,清净修心,淡雅明志。佛说:“善恶之源,皆从心起。邪念因缘,能生万恶。正观因缘,能生万善。”

两个拳脚相加的女孩可知佛经转悟?围观叫好的人群是否悟禅开迷?

金塑披身的观音菩萨,双手合十,静默不语。

一处湖泊,绿水萦回,烟波浩渺。岸边,花木扶疏,茂林幽篁。远望,一湖风雨,烟满江堤,荻花垂柳,翳盖如荫。青砖铺成的甬道,人来熙往,摩肩擦踵。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阵锐利的咳痰声,咳嗽也会传染,一人喉咙发痒,十人跟着应和。于是,一口口痰落地,宛若一朵朵晶莹透亮的莲花,盛开在甬道上。

沿着湖岸踱步,百里荷塘,千里花香。一朵朵头顶绿色草帽的荷花努力地伸长脖颈,随风游弋着,热情地向游人招手致意。间或,有三五朵更加热烈的,开出白的,红的花瓣,宛如张张笑脸,着惹人的眼。面对荷花的招摇,游人呢,也豪不客气,随手摘下一朵花插在鬓角,笑靥如四月的春天。更有甚者,为了遮挡酷热的阳光,攀下三五只荷叶,和荷莲一样头顶绿色的帽子。于是,湖里的荷花随风飘动,岸上的绿叶随人流游走,湖里的绿和岸上的绿相互叠加,形成一道别致的风景。一阵劲风吹来,刚刚还昂首挺姿的荷花,立时俯身低首,挨挨挤挤拥成一团,被掐花摘叶的几棵,残存的手臂拉着同伴,嘤嘤凄凄地述说着莲的心事。

古人云:“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

风来了,风是自由的,想吹就吹,想停就停。云是自由的,想走就走,想留就留。麻雀是自由的,想飞就飞,想唱就唱。锦鲤是自由的,想潜就潜,想游就游。人更崇尚自由,并且将自由赋予更丰富的内涵,将自由的定义引伸、拉宽、拉长。随意的自由,自由的随意,随手扔垃圾,随地吐痰,随意乱写乱画。名胜古迹,江河湖海,大江南北到处留有“某某,某某某到此一游”的墨迹,草书隶书,行书楷书,龙飞凤舞,笔走游龙,颇具书法大家的风范。直可谓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游客是“播种机”,游客是“宣传队”。

再往前走,就是横山寺正殿了。四周群峰拱伺,岑峦重叠。三进院落的横山寺,依势而就,循坡而行,高低错落,临崖而建。沿寺庙正门的台阶缓步向上,宽阔的院落整洁有序。重重楼阁,画栋云飞,攢檐戗角,一派古色古香。中间的大殿是最热闹的,名曰观音宝殿。殿内,二十几位身着袈裟的法师分列两行,极其认真地在打坐、诵经。木鱼声、诵经声,高高低低,忽开忽合,在寺庙内袅袅飘荡着……

这里聚集的游客最多,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一拨一拨,宛如涌进涌出的潮水,奔腾而来,呼啸而去。法师诵经的声音,撩泼着人的好奇心,数量众多的人群将观音宝殿里三层外三层紧紧箍住,围得水泄不通。议论的、点评的、笑声、哭声、闹声,各种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霎时,吵杂声成为寺庙上空的主旋律,淹没了打坐诵经的木鱼声。

心净则国土净。在一片喧闹声中,法师们端庄如磬、充耳不闻、专心修经。只不过木鱼的敲击声越来越紧,宛如细密的雨滴,砸向虚空的灵界……

朝闻禅以悟道,夕自省以修心。树上的麻雀知道规矩,它们默默无语、双目微合。

回望横山寺,薄霭微云处,巍峨殿堂凌虚屹立,落日晚霞,一片橙黄。密林中,晨钟暮鼓隐约可闻。一阵清风吹过,送来了只有麻雀听得懂的横山寺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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