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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清明(散文 外一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1:15:01

清明

清明,一个温情伤感的节日。

这一天,我们缅怀亲人的心情尤为迫切。特别是远离老家的人们,总要放下手头的事务,把一腔思念以各种形式泼洒在故乡那一个个隆起的长满青草或者松柏的土包上。那些在风中飘摆的纸幡,那些挂在树上,坟头上的五色衣,那一缕缕袅袅升腾的青烟,无不像一声声无字的呼唤,呼唤亲人的亡灵在这一天,走下云端,亲近泥土,和活着的人们膝足长谈,享受亲情。难怪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这首诗,从古代到今一直被人们传诵。

我是个不孝之子,记忆中很少有清明上坟的经历。只记得每年清明,父亲早早用剪刀把白纸剪成一串串纸钱,很郑重的挂在老家后面一个凸起的土丘上,他长久的跪着,一缕缕青烟里,父亲完成了一次对亲人的告慰。看着父亲一脸虔诚,一脸凝重,我甚至觉得有些好笑,我知道父亲的父亲母亲就埋在那里,一个埋进土里的人怎么能知道活着的人对他的思念呢。所以,我是很少在清明节这天出现在故乡的坟头上的。直到有一年,伯父去世了,那个清明节,当我看到伯母跪在伯父的坟茔上烧着纸钱,哭诉思念时,我的心隐隐作痛了。那些燃烧的纸钱,那些风中飘动的纸幡,不仅仅是一种形式,那是他们一生相濡以沫的见证,更是伯母对伯父刻骨铭心的眷恋。从那以后,我认可了那种古朴,甚至带有迷信色彩的祭奠。可惜很多个清明,我还是以这样那样的原由,没能跪倒在亲人的坟茔上。父亲一句你忙你的,家里上坟的事有我在,这几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竟让我心安理得的忽略了好多个清明。

我看过一部电视剧,已记不得名字了,一个贪官在知道自己就要进去的时候,正是清明,他开着小车,回到故乡,跪在他父母的坟头,烧着纸钱,泪流满面。我想那一刻他的心情极为复杂,既有对亲人的缅怀,又有对自己灵魂的醒悟,更有愧对故土的悔恨。所以从这个角度说,清明可能还真有一种让人警醒的意蕴吧!沉醉中的苏醒。人性的朴素回归。

昨日去城里有事,本来还想和朋友小聚,不料往日大呼小叫的朋友们都变得静默,打电话后才知道他们携妻带子,回乡祭祖。失落的同时也深深欣慰。身处高楼和喧嚣的人们是该回去享受乡野的清风了。你可以想象,在乡村,麦苗青青,菜花金黄,那些有了新绿的坟茔上,朋友把他父亲爱抽的香烟点燃,把他父亲爱喝的老酒倒在坟头的泥土里,那该是一种怎样朴素的情感倾诉。朋友的妻子打扮一新,满脸娇羞,楚楚动人的站成坟茔边一株妩媚的风景。儿子大叫着在开满迎春花的崖畔边爬高爬低,尽情放飞一个城里小孩的野性和好奇。眼前的一切该是一幅多么生动和谐的画面啊!

清明,不仅仅是一个节气,一个符号,它更是一个感恩生活,享受亲情,怀念过去,反省自己的日子。春和景明,也不仅仅是指春天的美景,惠畅的天气,它也应该是指那种太平盛世的祥和和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感情吧!我想,清明,正是让人们清醒记住这些并付诸于行动的一个节日。

所以这个清明,我也放下手头的事情,带着儿子,拿着冥币和香表,来到老先人的坟地前,没惊动任何人,我想捡拾曾经失落的日子,只为了内心不再内疚,只为了儿子以后能坦然的跪在我的坟头,把一份传统的孝道传承下去。

我轻轻的点燃了一缕心香:愿逝去的亲人们安息,愿活着的人们永远珍重。

亲近泥土

电话里我对父亲说,今年国庆暂时回不去了,在单位值班。父亲说没事,公家的事要紧。于是我就在单位的办公室里,守着电话,看电视,上网。然后想象在乡下那片农田里,父亲和母亲是怎么样弯曲着身子,拔草、挖地,种麦子。其时,散淡的秋阳从二楼的窗户洒进来,在电视音乐的烘托中,显得恬静而温和。而我的心却变得焦躁不安了。

其实,父亲是不用种地的,可是退休后的他还是拾掇了邻居一亩地,一年四季在上面劳作。用他和母亲的话来说,生活在农村不种地,这种福气他们享用不了,种地也是一种踏实的活法,他说自己种地就像城里人退休后打麻将,下象棋一样。所以父亲种的心安理得,乐此不疲。我们兄弟几个常常在吃到那些新鲜的蔬菜啊洋芋啊黄瓜的时候,却忽略了他们种地的艰辛,毕竟父母都是接近七十岁的人了。

为了能让我安心在单位值班,父亲又打电话过来说,今年家里不种小麦了,镇上调整产业结构,要农民在坡地栽种经济作物,比如,桑树,核桃之类的。这样西坡上那片地就不能种麦子了,他只能在那一分多一点的自留地里种些蔬菜了。这样我的父母亲也就真的能把种地作为一种消闲的方式了。我的心在稍微平静之后却又对种麦产生了一种淡淡的留恋。记得往年这个时候,我会跟随父亲在晨曦中走向有着淡淡雾气的田野,脚跟被露水打湿,鞋上沾满泥巴。开始还有点寒冷,我们或拔掉地里成熟的大豆,或挥舞镢头挖地,不久头上就冒出汗水,随后坐在地边一块石头上歇息,然后继续。直到母亲声声呼唤,我们才收拾好农具回家。特别是中午在田间劳作,太阳还有些威力,干的人浑身燥热,这时候坐在地头喝上父亲炮制的野菊花茶,顿时神清气爽,父亲把我给他买的香烟发给正在种地的村民们,和歇下来的人们拉着家常,说着农事和收成。有的光着脊背,有的大声说话,有的仰着脖子喝水,劳动人们的本色一览无余。这种劳作,一点也不感觉到疲敝,反而给人一种放松的快慰和久违的乡情。

父亲越让我安心工作,我越不能安心了,我知道,国庆长假,对于城里人来说就是消闲娱乐,外出旅游的好时节,但对于乡下人则是最忙碌的日子。父亲有了那一亩田的麦子后,我的假日也就是回家,帮父亲种地。我是个懒人,可是单位又离家近,那几个兄长虽然勤快,却离家很远,父母有时候指望不上。所以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要回家,看看地里的包谷杆是不是割了。豆子是不是拽了,地是不是挖了,父亲从不主动要我帮忙,但我喜欢在田间地头走走看看,觉得与乡土亲近就是拜会久违了的亲人。记得去年佛山红叶节,晚上的篝火晚会是在一片新翻的平地里进行的,疏松的土块像鱼的脊梁,踏上去很松软。当篝火熊熊,那些文人骚客在上面载歌载舞的时候,我的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是一种忐忑和悲哀,我知道第二天那块平地将会留下许多脚印和没有燃尽的木楔,石块,甚至垃圾物。那些像父亲一样的农人又得挥舞?头,或者套上耕牛重新翻挖、平整了。对于泥土,我总是怀着敬畏的心里,所以回到家里,看到父亲弯曲着身子,在土地上劳作,我就会不由自主的来到地里,哪怕更多的时候是陪他说话。当然我也会挽起裤腿,甩开膀子,出一身大汗,美美的干上几天。遇到天阴下雨,不能下地的时候,我就躺在老家的土炕上,看电视,睡大觉。不知不觉,七天长假结束了,地也种好了,虽说没有和朋友大呼小叫出门游玩的快乐,但活泛了筋骨,享受了亲情,也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要是今年不种麦子了,那父母应该好好歇歇了。但我知道父母亲是闲不下的。他们还会在菜园子里劳作。把竹子截成小段,给菜地围城篱笆墙啊,用农家粪给菜施肥啊,从不让自己闲下来。母亲尽管有一年不小心把脚弄骨折,留下后遗症了,但她还是改变不了爱劳作,喜欢帮助邻里的习惯。父亲清瘦硬朗,似乎越活越精神了。很多人都羡慕我,人到中年,双亲健在,可以尽情的享受天伦之福。是啊!当你携妻带子,回到那个生养了自己,如今有些破败的老屋时,面对父母头上飘动的白发,脸上展开雏菊般的笑容,聆听他们纯朴的乡音和叮嘱,踏着脚下松软的泥土,挥一场汗雨。还有什么世尘里名利物欲放不下呢!

不管如何,我还是要抽出时间回家看看的,亲近泥土,让心灵在亲情、在乡间纯粹。

亲近泥土,便会有一种温润的底气从脚跟渗入,让一种原始的、朴素的感情在我们生命里丰盈,使我们怀着感恩的心走进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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